寒风卷着沙砾。
狠狠抽打在林峰冷峻如石刻的面庞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倒映出数百里之外淮河郡方向骤然腾起的冲天火光。
那里是大庆国新都的命脉。
是属下二胡呕心沥血督建的粮库与金库!
陈冠绝这一手,是要釜底抽薪。
彻底断送我大庆国迁都的根基啊!
林峰狠狠捏紧了拳头。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南崇大司马的狠毒程度。
“传令!”
“即刻在陛下的御账外增加三倍暗处防御,外松内紧诱敌深入,最好能够一把收网。”
“若是失手,你们提头来见!”
林峰的声音陡然拔起,斩钉截铁。
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那不再是向庆阳帝禀报时的沉稳凝重。
而是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撕裂了营地表面的平静。
两刻钟之后。
皇帝御账那边就有了动静。
林峰快马赶到,紧急安排人手调动。
“龙武卫、神机营听令!”
“即刻变阵‘金鳞’!”林峰声音立马肃然起来。
他猛地扯下腰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扣,看也不看便精准掷向御帐旁按刀肃立的龙武卫侍卫长。
玉扣破空,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弓弩手三班轮值,人数增三倍!”
“弩机上弦,箭囊全部满填!”
“自此刻起,凡无陛下亲令或本督手谕者,近御驾百步之内。”
林峰目光如电。
扫过侍卫长瞬间绷紧的脸,“无论王公贵胄、妇孺老弱,立杀无赦!”
命令出口的刹那。
林峰身侧阴影处,十名如同从地底渗出的灰衣人无声跪地,身形模糊得仿佛只是光线的一次轻微扭曲。
这是直属他的暗卫精锐——“枭影组”。
“枭影组听真!”林峰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
穿透重重营帐与夜色,精准钉在队伍末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蓬马车上。
那车里。
此刻坐着因六皇子萧弘耀失势而被边缘化、心怀怨怼的前六皇子亲卫神射手——向远。
“你们给我盯死所有六皇子旧部,尤其是那个向远!”
“南崇大司马陈冠绝这条毒蛇,最擅蛊惑人心、制造内乱。”
“若此獠有丝毫异动,或与外敌接触迹象……”林峰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准尔等先斩后奏!”
枭影首领无声叩首。
十道灰影瞬间散入庞大的车队阴影之中,如同水滴入海。
安排好皇帝御帐外的人手,林峰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既然得到了消息,那他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次,他林峰必定要手刃南崇杂碎!
也好在皇帝面前再立一功。
届时,他就好以功绩提出条件,提前卸任淮河郡总督,前往京城后方好好谋划扩张建新城的事宜...
咳咳...
林峰忙打断联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庆阳帝,与迁都队伍的安危。
如今,大庆国最重要的就是保住庆阳帝性命。
这个时候,若是传出大庆皇帝身体有恙,大庆国必定大乱。
届时,迁都定南也会被迫打断。
所以,庆阳帝一定不能有事!
“来人!”
“拿行军地图来!”林峰低喝。
身旁亲兵闻声而动,刷地一声展开随身携带的牛皮行军图。
图卷尚未完全铺平。
林峰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通体乌黑的精钢匕首已如毒蛇出洞。
“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地图上“黑风峡”三字中央!
那狭长险峻的裂谷地形,在跳跃的篝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即刻从死牢提三名重犯,换囚衣,放归下游官道!”林峰语速快如疾风。
“让他们‘恰好’听到消息:迁都御史林峰于鹰嘴崖遇袭,身中剧毒箭矢,重伤昏迷!”
“另外为避敌锋,御驾已秘密改道,取西线苍梧山险径南下!”
“此讯,务必‘自然’传入南崇探子的耳中!”
说完。
林峰猛地撕开左袖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抽出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边缘已磨损泛黄的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复杂配方与图示。
这正是当年胡汉山悍匪,赖以制造恐怖火攻、焚烧官军粮草的“绿磷火油秘术”原件。
“骁骑营左都尉何在?”
“末将在!”一名精悍将领踏前一步。
“点你麾下最精干的两队人马,卸甲胄,着商旅服饰,立刻出发!”
林峰将那张沉重的秘方拍在将领掌心。
那力道之大,让后者手臂一沉。
“沿寒水关至黑风峡的商道‘剿匪’!”
“重点搜查携带火油、瓦罐、刺鼻粉末者!”
“一旦发现第二路携带火油毒烟的南崇死士……”
说到此处。
林峰眼中寒芒瞬间暴涨。
一字一顿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胡汉山的火’,加倍烧回他们身上!”
“记住,我要活口,更要他们身上的‘密令’证据!”
寒风卷过空旷的营盘。
呜咽如泣。
林峰独立于猎猎旌旗之下,麒麟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枭七的身影早已再次融入黑暗,去执行那一道道染血的命令。
他望向南方沉沉黑夜,目光似乎穿透数百里山河,落到淮河郡高耸的粮库城墙之上。
现在,南崇大司马陈冠绝的獠牙已完全亮出。
三路毒箭齐发,招招要致大庆皇帝萧庆的性命。
迁都之路的表面平静已被彻底撕碎,真正的腥风血雨,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林峰,这位被庆阳帝托付江山社稷的迁都总督,已然化身为最锐利的盾与最致命的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