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老人以求获得教益的那种愚蠢目标,就在我放弃这种努力而让一切由他的那一刻,所有这一切都自动自发地呈现了出来。你也许要用你的术语取代我的用语,但请暂且听我说下去——纵然我似乎语意含糊或搞错范畴。我在他老人家那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或一个半小时的样子,可惜我无法将在我俩之间进行的那种交往传达给你;不用说,那并不是一种语言的交谈。我的障碍一经破除之后,我就感到他将我摄入了他那种清静和光明之中;我们两个都进入了那种爽快的清静和微妙的安宁之境。那好像是一种非常成功、非常愉快的观想;没有存心刻意地去打坐,这位导师的生平就自动自发地映现了出来。我看到或感到他和他的成长历程,从他当初进入我的生活境域之时——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孩——直到目前的一刻。他生平所过的是一种奉献和工作的生活,其间既无障碍,又无野心,有的只是满满的音乐。他选择音乐,似乎以成为音乐家和音乐导师,作为达到人类最高目标,内在自由,纯洁,完美的途径之一;并且,打从他做了这个选择之后,他就一心无二意地让他整个自我接受音乐的逐渐熏陶、转变、净化——从他那双机敏灵巧的钢琴家之手和他那种无所不备的音乐家记忆之库,到他整个身心的各个部分和所有器官,乃至他的脉搏和呼吸,以至他的睡眠和梦想——致使他而今只是音乐的一个符号,成了音乐的一种显现,乃至音乐的一种化身。不论怎么说,我体验到了从他身上放射出来的什么,或者像有韵律的呼吸一样在他与我之间往复跃动的什么,完全犹如音乐,好似一种完全无形的神秘音乐一样,将每一个进入它的魔圈的人吸入其中,就如一支许多人声合唱的歌曲吸收一个加入其中的人声一般。一个不是音乐家的人,也许会以不同的心象感受这样的美境;一个天文学家也许会将它看成一颗绕着某个行星运行的月球;一位语言学家也许会将它听成涵容一切意义的一种原始魔术语言。不过,暂且到此为止,我得走了。这真是人生一大乐趣,卡洛。”
我们之所以相当详细报告这段插曲,乃因为这位音乐导师在克尼克的生活和心中占有颇为重要的地位。此外,克尼克与费罗蒙蒂所作的这次谈话,由后者亲自写在一封信中而流传下来的情况,也使我们偶然作了冗长的叙述。不用说,这是这位音乐导师“变形”的最早同时也是最为可靠的报告之一;当然,此后的传闻和增饰可说多得不可胜计。
八、两个极端
这一届的珠戏年会——至今仍被人称为“中国家屋游戏”,而且往往被人当作经典之作加以引证——对于克尼克和他的朋友德古拉略斯而言,可说是由他俩的劳绩而来的一种善果,而对卡斯达里和教育委员会来说,也证明了他们征召克尼克担任珠戏的最高首长,是做对了。华尔兹尔、珠戏学园,以及英才集团,由此再度过了一次辉煌而又欢乐的庆会。此种年会,已有多年没有像此次这么热闹了,而这是自从卡斯达里有史以来,由这位年纪最轻、最受争议的珠戏导师初次公开露面、小试牛刀的结果。尤足称道的,是华尔兹尔决意补偿、洗刷去年所招的败绩和耻辱。这次既没有人病倒在床,又没有被吓坏了的代理人,在幸灾乐祸的英才分子的冷酷封杀中,在虽然忠实,但有气无力的胆怯职员的勉强支撑下,怀着恐惧紧张的心情等待大会的来临。这次,这位导师、这位祭司长、这个饰以金银的主要祭品,在以符号作成的庄严棋盘上面,以静默无言、不可侵犯的神态,对众发表他和他朋友合作的作品。他浑身放射着任何世俗集会不可企及的那种沉着、强劲,以及尊贵的光彩,在许多助手的簇拥之下进入大礼堂,有板有眼地依照规定的仪式指导他的年度大赛。他拿起一支发光的金笔,以优美的笔触,一个字一个字写在他面前的小板上,而这些清秀的字迹,便以珠戏的字体被放大一百倍,投射到大礼堂后壁的巨大看板上面,被数以千计的人悄声拼读而出,被发言人朗读出来,播放到全国和世界各地。而到第一节完了之时,他便将那一节的节要公式写在他的小板上面,以优雅动人的姿势指示静坐事项,放下金笔,登上他的座位,摆出完美的打坐姿态,而当此之时,在此大礼堂,在珠戏学园,在卡斯达里的里里外外,在全球的许多国家里面,所有一切玻璃珠戏的忠实信徒,也都一起坐下来做与此完全相同的冥想,直到大礼堂中打坐的这位导师再度立起身来。这整个仪式,看来好像已经做过许多次了,但仍是一样的新颖感人。这个抽象而又似无时间限制的珠戏世界颇富弹性,可以上百的微细差别反映一个人的心灵、口音、气质,以及字迹,而这次的这个人是个伟人,其所得的涵养工夫足以使他自己的灵感遵从珠戏本身的不可破坏的内在法则。所有的助手和对手,英才选手,莫不皆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一般服从指示,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纵然只是在导师身边奏乐或协助拉幕的人,好像都在依照他自己的灵思演出他的戏局一般。而那些群众,挤满会堂和整个华尔兹尔的广大信众,成千上万的灵魂,都跟着这位导师踏上那神圣的曲径,穿过无数多重次元的珠戏心象,而为这个仪式提供了根本的和弦与动人心魄的洪亮钟声——对于心地较为纯朴的社区成员而言,可说是此次庆会带来的最妙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