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距离他的思维办法更加遥远的,乃至比任何其他思想办法更不可能的,要数诸如此类的话:“得到这种经验的人,是否只有这一个?或者,它是不是客观的真实?师父也跟我一样有这种感受吗?或者,我的感受会使他感到快慰么?我的思想是新的吗?是独特无二的吗?是属于我自己的吗?或者,师父和许多在他之前的人也曾有过与此完全相同的经验和思想吗?”没有,对他而言,世界上是没有这样的分析和区别的。一切都真实不虚,一切都浸在真实里面,一切都充满真实,就像面团饱含酵母一样。云彩、月亮,以及天空戏场中不息变换的景象,他的光脚板下所跺的湿冷岩石,在苍白的夜空之中落下的湿冷露滴,师父燃起的家中炉火似的烟味和在他身旁堆起的树叶床铺,老年的庄严和淡淡的语调,乃至以粗豪的声气说出死亡的预备——所有这一切,悉皆超越了现实的限域,几乎猛烈地钻进了这个孩子的感官之中。而这些感官印象,对于正在增长的记忆而言,比起最好的思想体系和分析方法,乃是一种更为深厚的土壤。
气象学家虽是这个部落中少数有专长、有才能、有地位的成员之一,但他的日常生活,表面上与其他的成员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他是一个有相当声望的要人,每当他为社区做些必要的服务工作时,也要收取报酬,但这只是在特殊的情况之下才有的事情。他最重要、最神圣的职务,是在春季择定播种各类水果和五谷的吉日。他做这种工作的办法,是小心考察月亮的情形——部分依照口传的规则,部分参照自己的经验。但展开播种季节——在社区的土地上撒出第一把种子——这种庄严的行动,已不再是他的部分职务了。任何一个凡夫俗子都不配担任这个工作,此事每年都由族中的女祖宗亲自执行,或由她的年纪最长的女眷代理。这位师父只有在他真正执行气象学家的职务时,才是村中的主要角色;而这种角色,只有在久旱不雨、久雨不晴,或寒气不散,侵袭农田,使得族人遭受饥荒的威胁之时,才会找他担任。那时,土鲁就得拿出有效的办法,例如献祭、驱邪,以及仪式、游行,来对付旱灾和歉收的困境。据传,万一亢旱不除或阴雨流连忘返,所有一切其他的办法悉皆无效,假如劝说、恳求,乃至威胁,都无法感动为害的邪魔,在母亲和祖母当权的时代所用的一个最后有效办法就是:由村民将气象学家本人作为牺牲献祭。据说这位女祖宗就曾目睹过这样的一种献祭实例。
这位师父除了观测气候变化之外,还做一种私人的行业,担任驱鬼法师,制作符刨和咒文饰物,有时还做做医病的大夫——每当女祖宗无暇兼管医务工作之时。但除了这些之外,土鲁大师所过的生活,与其他的每一个族人并无两样。村上的公田轮流耕作,故而轮到他时,他也要帮忙照顾照顾,并且,他自己也有一座小小的果园,位于他的茅屋附近。他采集、储存水果、蘑菇,以及木柴。他打猎、捕鱼,并养一两头山羊。作为一位农人,他跟其他的人完全一样,但作为一个猎人、一个渔人、一个采药人时,他就与众不同了。他是一个稀有的天才,因为懂得许多自然的与魔术的设计、妙法、奇技,以及辅助办法而知名于世。据说他能用柳条编成一种巧妙的圈套,使被中的动物无法脱逃。他会调制一种特别的鱼饵,他知道怎样诱使蝲蛄上钩,还有一些人认为他可以听懂多种兽类的语言。但最神秘的还是他自己的真正专长:观察月亮和星星,识别气候变化的征象,预测气候与生物的成长,并且还能掌握许多法术的效果。由此可知,他不但是搜集动物和植物材料的一位大家,并且还能有效地将它们用于治病和抗毒,用于行使法术,用于为人祈福,用以祛除危险的妖魔鬼怪。他知道到哪里去找各式各样的蛇类和蟾蜍,知道怎样利用它们的角、蹄、爪、毛。他知道怎样对付肿伤、畸形、怪异而又可怖的赘疣:树上、叶上、谷物上、坚果上、角上以及蹄上的节瘤、肿瘤、疙瘩、疤痕。
克尼克求学,需要运用自己的脚、手、眼睛、皮肤、耳朵,以及鼻子的时候,多于运用理解的时刻,而土鲁师父教他的办法,也是实例和手势多于语言和规定。这位师父很少开口说话,即使不得已开口说了,也没有什么系统可言,因为他说话只不过是为了补充他那已能使人印象深刻的手势的不足而已。克尼克的学习方式,与一般从师学习渔猎的少年并无两样,而这使他颇为高兴,因为他所学习的东西,都是已经隐藏在他自己心中的事物。他学习埋伏、等待、谛听、潜行、观察、提防、警醒、侦探,以及感觉;但他与他的师父悄悄追踪的猎物,并不只是狐狸和穴熊、水獭和蟾蜍、飞鸟和游鱼而已,同时还有实质、整体、意义,以及彼此之间的关联。他们设法判别、看清、揣摩,以及预测瞬息万变的气候,认知一只浆果或毒蛇咬伤的里面隐藏的死亡因素,窃听云层或风暴与月亮盈虚消长之间的秘密关系——就像影响人畜生死一样影响谷物成长的关系。毫无疑问的,他们真正追求的目标,与若干世纪之后科技所追求的目标并无二致,旨在驾驭自然和掌握自然的法则,只不过他们系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办法罢了。他们既不远离自然,更不会企图使用暴力刺探她的秘密。他们不但不与自然作对为仇,而且经常作为她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