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位过客的额头皱了起来,两眼显得更加冷漠了。
“我知道他。”他随口答道。
“你知道他!”约瑟叫道,“哦,那就请您告诉我吧!因为我此行就是要拜见狄翁神父!”
老人从高处俯视着他,仔细地打量着他,却不急于回答他的问话。最后,他又退回到他曾倚靠的那棵树干,缓缓地坐在地上,恢复了原有的姿势,他微微摆了一下手,示意约瑟也坐下来。约瑟乖巧地服从了他的指示,坐下时感到两腿疲乏,但因他已将全副精神专注在这位似乎已经专注于沉思的老人身上,不久也就忘了。老人的庄严面神上露出了一丝不甚友善的严酷。但这种神情的上面又蒙上了另一种表情,可说是好像透明面具的另一副面孔:一种年老心孤,但因自尊和体面而不便现出的痛苦表情。
过了好一阵子,老人才把视线转到他身上。而后,他再度以锐利的眼神将约瑟仔细打量了一番,并以一种命令的口气突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忏罪的人,”约瑟答道,“我已过了多年的遁世生活。”
“这我可以看出。我问的是,你是何人。”
“我是约瑟,约瑟·法默拉斯。”
约瑟报出自己的姓名时,老人没有动弹,但他的双眉紧紧皱在一起,致使两眼几乎不可得见。他似乎被他听到的话怔住了、扰乱了,或者感到失望了。或许是他疲倦了、精神涣散了,有了某种虚弱的现象,如此等类老人常有的小毛病。不论如何,他仍然一动也不动,两眼继续闭着。隔了一会,待他张开眼睛时,他的眼神似乎变了,似乎变得更加苍老、更加孤独、更加冷漠,乃至更加痛苦了。他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曾听人说起你,你不是听人忏罪的人么?”
约瑟颇为尴尬地承认了。他觉得被人指认出来,是一种难堪的曝光。这是他此行第二次由他的名气召来的羞愧。
接着,老人又冷冷地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找狄翁·蒲吉尔了?你要找他干吗?”
“我要向他忏悔。”
“你要向他忏悔,指望得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相信他,并且,实在说来,好像有一个来自天上的声音要我去找他。”
“那么,待你向他忏悔过后,打算怎样?”
“而后我将照着他的指示去做。”
“假如他的建议或指示有了错误呢?”
“我只管服从去做,不问错与不错。”
老人不再说话,太阳更近地平线了。树叶间传来了一只小鸟的鸣声。由于老人仍然默不作声,约瑟便站起身来,羞怯地重新提出他的问话。
“你刚才说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狄翁神父。可否请你指点迷津?”
老人的双唇缩成一种隐约的微笑。“你以为他会欢迎你么?”他轻柔地问道。
出其不意地,约瑟被这句话问住了,一时答不出话来。他局促不安地在那里站着。最后,他终于说道:“至少我总可以希望再见你一面吧?”
老人点点头。“我将睡在这里,直到明天日出之后不久,”他回答道,“现在走吧,你又困又饥。”
约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即转身赶路,于黄昏时分抵达那个小小的村落。这里的情况颇似修道院,住着一群所谓的共修信士——来自各乡各镇的基督教徒,在这个孤僻的地方建立了这些住处,以期安安静静地来过一种纯朴的默想生活。约瑟在此不但得到了饮水和食物,还有了一个睡觉的处所,由于他显得十分疲倦,东主也就省了与他问答的仪式了。有位修士念诵祷文,其余的人则跪在地上,而后同念“阿门”。
若在平时,他会跟这群修士打打交道,但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情要做:须在黎明前赶回他告别那个老者的地方。他依时赶到了,只见老人裹着一条薄薄的草席睡在地上,于是便在那棵大树的另一面坐下,等他醒来。不久,老人有动静了,他睡醒了,推开草席,笨笨地站起身来,伸伸僵硬的四肢。然后,他跪下身去,做了他的祷告。约瑟等他立起身来,立即走上前去,默默地向他打了一躬。
“你吃过东西了?”老人问道。
“没有,我的习惯是每日一餐,并且要到日落之后才吃。师父,你饿了吗?”
“我们就要出发了,”老人答道,“而我们两者都已不再年轻,因此最好先吃些东西,然后再动身。”
约瑟打开他的行囊,取出一些枣子给他。在共修会那里过夜时,那些善良修士曾经给他一块小米卷子,这时他也取出与老人分享。
“我们可以走了。”他们吃完后,老人说道。
“哦,我们一道走吗?”约瑟高兴地叫道。
“当然了。你曾要求我为你指点迷津。走吧。”
约瑟喜出望外地向他瞧着。“师父,你真是仁慈得很!”他如此叫道,并开始搜索铭感的语句,但这位过客用一个简单的手势使他沉默了下来。
“只有上帝才仁慈,”他说,“我们现在走吧。还有,不要再叫我‘师父’。两个苦修隐士,彼此虚礼客套,干吗?”
巨人大踏步向前走去,而约瑟则亦步亦趋地随后跟进。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这位向导似乎是识途老马,十分笃定;他保证中午抵达一个荫凉的地方,在那儿度过最热的时刻。他们两个由此一路向前走去,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在灼热的阳光下一连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程,到达一个可以休息的处所,将身躺下在一些荫凉的巨大卵石上面之后,约瑟再度求教他的向导。他问还要几天日程才能到达狄翁·蒲吉尔那里。
“那全看你的了。”老人答道。
“全看我的吗?”约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