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森?”
“你知道变位词吧?”哈利问。
“一种文字游戏……”
“杀安娜的凶手留给我一个线索,像是吉卜赛人会在走过的路上扔一把草做记号,一个代号。我在镜子里看到了。那封信的署名是女人的名字,只是倒过来写的。所以我把信寄给奥内,他联络了一位认知心理学和语言专家,那人能从匿名恐吓信中的一个句子,看出写信者的性别、年龄和出生地。针对这个案子,他说写信的人可能是男也可能是女,年龄在二十到七十岁之间,而且可能来自国内任何地点。换句话说,没多大帮助,除了他认为信也可能是女人写的。原因是四个字,信上写“你们警察”而非“你们警方”,或某些非特定的集合名词。他说,发件人可能是在潜意识中选用了这个词,因为这个词清楚区分出收件人和发件人有不同性别。”
哈利靠在椅背上。
贝雅特放下杯子。“哈利,我不能说我完全信这一套。楼梯间的不明女子、前后颠倒的女人姓名代号,以及一位认为艾夫·古纳隆选用女性表达方式的心理学家。”
“嗯,”哈利点头,“我同意。首先,我要告诉你是什么让我开始往这个方向追查的。但在我告诉你杀害安娜的凶手是谁以前,我想请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失踪者。”
“当然。但干吗问我?失踪者又不是……”
“不,就是。”哈利悲伤地笑着,“找失踪者是你的特长。”
43 罗梦娜
哈利在海滩上找到薇格蒂丝·亚布。她坐着的那块平滑岩石,就是上次他凝视峡湾,之后抱膝在上面睡着的那一块。在晨雾中,太阳就像个苍白的印子。格雷戈尔摇着尾巴跑向哈利。现在是退潮,大海飘散着海藻和油的气味。哈利坐在她身后的一块小岩石上,弹出一根香烟。
“当时是你发现他的吗?”她头也不回地问。哈利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他多久了。
“有很多人发现阿恩·亚布。”他回答,“我是其中之一。”
她在风中拂去在面前飞舞的一撮头发:“我也是。但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爱过他。”
哈利点亮打火机。“我为什么不相信?”
“随你要相信什么。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爱。我们,和他们,或许相信自己能爱,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些人学会了动作、说辞和步骤,如此而已。有些人娴熟到能蒙骗我们好久。让我惊讶的并不是这些人的成功,而是他们竟然肯花那个功夫。何必费那么大力气,只为了得到对方有同样感受的回应,而自己却不了解这个感受?你明白吗,警官?”
哈利没有回答。
“或许他们只是害怕。”她说着转向他,“怕看到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有残缺。”
“亚布太太,你在说谁?”
她又回身面对海。“谁知道呢?安娜·贝斯森?阿恩?我?还是后来变了的我?”
格雷戈尔舔着哈利的手。
“我知道安娜·贝斯森是怎么死的了。”哈利说。他打量着她的背脊,但看不出任何反应。香烟在第二次点火时点着了。“鉴定组把安娜家中洗碗槽里的四个玻璃杯拿去化验。昨天下午,我拿到分析报告,上面有我的指纹,显然,我当时在喝可乐。我绝对不会把可乐跟酒混着喝。一个酒杯被用过了。但有意思的地方是,可乐残渍里含有盐酸吗啡,就是吗啡。你知道大量服用吗啡会怎样,对吧,亚布太太?”
她细细端详他的脸,缓缓摇头。
“不知道?”哈利说,“一吞下那种药就会昏倒、失忆,醒来时会严重呕吐和头痛。很容易被误认是喝醉了酒,是很不错的迷药,很像洛喜普诺。而我们的确被迷住了,我们所有人都是。对不对,亚布太太?”
一只海鸥尖叫着飞过他们头顶。
“又是你。”阿斯特丽德·蒙森紧张地轻笑一声,让他进门。他们坐在厨房。她踩着小碎步到处走,泡了茶,还端出她在汉森面包店买的蛋糕,“万一有人临时过来就可以吃。”哈利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芝麻小事,如昨天下了雪;大家都以为会跟着电视上的双子大厦一起崩塌的世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等她替他倒了茶、坐下之后,他才问她对安娜有何看法。
她嘴巴都忘了合住。
“你恨她,对不对?”
在接下来的沉默中,另一个房间里传来微弱的电子叮咚声。
“不。我不恨她。”阿斯特丽德用双手捧住超大杯的绿茶,“她就是很……不一样。”
“怎么说?”
“她的生活方式,她这个人。能够像她……这样真是幸运。”
“你不喜欢那样吗?”
“我……我不知道。不,或许不喜欢。”
“为什么?”
阿斯特丽德看着他好一阵子,眼底的笑意忽隐忽现,像一只静不下来的蝴蝶。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我羡慕安娜。我崇拜她。有时候我还希望自己是她。她跟我完全相反,我坐在屋里,而她……”
她的眼神落到窗户上。“她却几乎是赤裸裸地跨入生命,这就是她。男人来来去去,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们,却还是一样去爱。她画得不好,但仍展示作品,好让世上其他人自行评断。她跟人说话的方式,仿佛认定别人都喜欢她。对我也一样。有时候我觉得安娜偷走了真正的我,觉得这里的空间放不下我们两个人,而我必须等着轮到自己才能上场。”她又发出紧张的笑,“但后来她死了,我发现其实不是那样,我成不了她。没人能够。那不是很悲哀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