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中,一队队穿着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各个通道口涌出。身穿白色防护服、携带急救箱和担架的救护人员;穿着灰色工装、扛着各种探测仪器和加固设备的工程人员;还有身披带有符文光泽外袍、手持炼金器具或能量调节器的结界师。他们在深坑边缘迅速集结,但无人敢贸然靠近边缘,更不用说下探。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警惕,他们仰头看着那仍在缓缓沉降的尘埃柱,又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坑洞,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深坑如同一个张开的巨口,吞噬了光芒,吞噬了声音,也吞噬了所有人的思绪。它沉默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余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除了尘埃沉降时细微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设备短路爆鸣,再无声息。
坑底,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那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悄爬上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承受了那样一击的堂雨晴……
以及,打出了那样看着就绝对是是凡人难以支撑一击的兰德斯……
他们,还好好的吗?
就在那股冰冷的绝望感开始像藤蔓般缠绕观众席,连最乐观的支持者眼中都开始浮现不安时——
尘雾,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
应急照明的一道斜射光束,恰好穿透了深坑边缘某处尘烟较薄的区域。
光斑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抹与周围灰黑基调截然不同的、暗淡的青蓝色。
那是一只手臂。
一只从深坑边缘、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擂台结构残骸中伸出的手臂。
手臂上覆盖的战甲已然破损不堪。肩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衬里;臂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边缘翻卷;手部的护甲更是几乎完全剥离,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金属片挂在血肉模糊的手背上。手指的关节护甲碎裂,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密伤口、沾满血污和灰尘的皮肤。
那只手,五指微微张开,然后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屈伸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在无数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注视下,这个细微的动作,不啻于一道惊雷!
“看……快看那边!” 观众席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了调。
唰!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到那个光斑所在的位置。
那只手再次动了。它摸索着,抓住了残存擂台结构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凸起。手指扣紧,指关节用力之下显得苍白到发青。
然后,手臂也开始发力。
残存的擂台结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细碎的石屑和粉尘簌簌落下。
一个身影,随着手臂的牵引,极其缓慢地从废墟中向上挣扎。
先是肩膀,同样覆盖着破损战甲,一侧的肩甲几乎完全脱落。然后是头颈,战甲的头盔部分已经解除大半,露出凌乱、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头发,以及小半张侧脸。
主裁判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和短暂的茫然中惊醒过来。他几乎是扑到了解说席旁边的控制台,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失真:“技术组!技术组!立刻确认深坑边缘、坐标K7区域的残余防护力场强度!快!还有没有结构塌陷风险?!”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和快速的汇报声。几秒后,一个略显慌乱但肯定的回答传来:“力场残存约12%,结构应力略显脆弱但暂时还算稳定,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立即塌陷,但不建议靠近!”
主裁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色发白的副裁判,咬了咬牙:“跟我来!小心点!”
两人一前一后,迈着极其谨慎的步伐,如同踩在薄冰上,向着那只手臂出现的斜坡边缘挪去。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地面的稳固性。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区域,既期待,又恐惧。
此时,那个身影已经将自己的上半身从废墟中拖出了大半。每一寸的挪动都伴随着肌肉撕扯的轻微闷响和骨骼摩擦的钝痛,但他的动作没有停,像是某种比意志更原始的、拒绝倒下的本能,在驱赶着这具残破的身躯继续向前。
战甲似乎被自动解除了。但解除的过程并不顺畅。几片严重变形的甲片没等收回就从身体上脱落,砸在下方的废墟中,扬起一小团灰白的尘雾。贴身的战斗服早已千疮百孔,那些破口边缘被能量灼烧得焦黑卷曲,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伤口。暗红的痕迹、青紫的淤伤、焦黑的烧伤、以及被冲击波撕开后又自行收拢凝固的裂口,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同一具躯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迹早已干涸结痂,但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在扯动那些结痂的边缘,绽开新的裂口,渗出新鲜的血珠,混着灰尘和汗液,在皮肤表面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暗色细流。
他终于将头完全抬了起来。
那张布满血污、几乎难以辨认原貌的脸,映入了高空摄像机拉近的镜头,也映入了巨型屏幕,映入了数万双正在屏息凝神的眼睛。
左眼肿胀得只剩下一条勉强能透出一丝瞳孔反光的缝隙,周围是一圈骇人的、由深紫向暗黄过渡的淤青。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右侧额角斜着划过脸颊,一直到下颌边缘,皮肉向外翻卷着,露出其下颜色略浅的皮下组织,虽然流血已缓,但那道口子像一道被粗暴撕开的裂谷,横亘在脸上,让人几乎不忍直视。鼻子和嘴角都有干涸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