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直的语调回答:“还好。对我来说,‘生活’的主要内容,不过是定期维护机体、补充能源和专用润滑油、进行战斗或适应性训练。住宿条件是否舒适,环境是否热闹,其实……差别不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剩下的那部分……对属于‘加里·伯雷’这个人类个体原本的习性来说,学院提供的环境,已经比过去很多地方都要好得多了。”
她的回答非常务实,甚至有些刻意地将自己的一部分“非人化”,但兰德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对过去“人性”生活的怀念,以及对目前相对安稳环境的珍惜。
兰德斯看着她手中那杯颜色漂亮的饮品,忽然有些好奇:“说起来……像你现在这样,还需要……吃饭喝水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加里愣了一下,随即,她那覆盖着仿生材料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原生消化系统……保留了一小部分。效率不是太高,只能处理一些特制的流质营养剂和少量普通食物……简单说,就是饭量超级小,更多的时候,这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对‘曾经拥有过人类身体’这一点,残存的念想吧。”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兰德斯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埋的复杂情感。
兰德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他由衷地说:“像你这样,经历了……那样的剧变,还能保持冷静,坚强地面对一切,并且清晰地规划自己的未来……真的很了不起。不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和韧性。”
加里转过头,那只机械眼和人类眼同时看向兰德斯,瞳孔中映照着大厅里璀璨的灯光。“也就是些……既定事实罢了。除了面对它,接受它,然后继续走下去,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话说回来,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怎么说话的语气,一副老气横秋、饱经沧桑的样子?”
兰德斯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大量任务、脑海中的系统及戮仙剑灵这种超凡存在、以及最近接触到的种种远超同龄人层次的谋划与力量,让他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成熟了许多。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稍稍压低了声音:“加里,关于你道场的事情……毁灭道场、将你师兄们制成血肉傀儡的幕后黑手,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出来。还有,学院对你们传承的那张‘药方’的破解研究,我也会尽力跟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加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沉默了片刻,那只人类右眼紧紧地盯着兰德斯,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进他的内心。“为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一些,“为什么这么想帮我?因为……怜悯我的遭遇?还是因为我的师兄们毕竟是在学院参与组织的赛会上出的事,你觉得作为学院一方备受瞩目的‘高徒’,有跟进的责任?”
兰德斯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他轻轻叹了口气。
“怜悯?或许……是有一点。看到你的经历,没有人会不动容。” 他坦诚道,“责任?学院确实有义务跟进此事,查明真相,而我作为学院的学生,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更严肃:“但是,对我来说,远远不止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