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家花粉香，亦非营地烟火气，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合着柑橘清香、药草苦香，以及某种陈旧木料味道的独特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帐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与这北地格格不入的精致。

一张铺蜀锦的矮榻，一方小巧紫檀木几。

木几上点着盏青铜鹤嘴灯，灯火昏黄，摇曳不定，映照着凌月素白的杂裾垂髾服。

凌月未戴帷帽。

她换下血衣，穿着素白的杂裾垂髾服，衣袂飘飘，像一朵盛开在北地的南朝花朵。

正跪坐榻上，面前摆着只黑漆描金的蜀地漆奁。

那漆奁样式古朴，做工精巧，一看便是南朝士族贵女方能拥有的珍品。

她似乎正在整理漆奁中的物事。

石玄曜进来，她只抬了抬眼皮，未起身。

“责罚？” 她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像一柄刚刚出鞘的软剑，寒光内敛，“你今日一刀斩了崔昭头号悍匪，救了整个商队。萨宝瞻该赏你，我何须罚你？”

石玄曜垂首，恭顺得像一只驯服的猎犬：“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他目光看似落在地面，余光却迅速扫过整个帐篷，以及帐外篱笆围起的后院。

帐篷缝隙间，他清晰看到，那后院中竟真种着几株半人多高的柑橘树！

树上还挂着几颗青黄不接的橘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些柑橘树显然被精心照料，用巨大木盆装着，可随商队迁徙。

而在橘树旁，一张敦实的北齐风格石桌赫然摆放，石桌旁是两个同样材质的石凳。

南朝的柑橘，北齐的石桌。

强烈的文化冲突，像一道惊雷，劈向石玄曜的心脏，在他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她身上的一切，都像巨大而矛盾的谜团，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不凡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