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步几乎没有退路的险棋。回师途中,他们将面对数倍于己的“王师”,还要防备北境敌军的追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他别无选择。他是年家的儿子,是大靖的将军,护国安民,本就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责任。
更何况,那里还有他必须要守护的人。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覆盖了大地。年永临的中军大帐内,灯火彻夜未熄。他伏在案前,一遍遍审视着地图,标注着可能遭遇的关卡与埋伏,指尖在“京城”二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离艾言知更近一些。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夜风拂过帐帘,却又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年永临猛地抬头,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谁?”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动,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飘逸与神秘。来人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正平静地望着他。
“‘砚底藏锋’?”年永临瞳孔微缩,握紧了剑柄。他虽未见过此人,却从之前留下的线索中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这个在暗中布局的神秘人,此刻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军营中。
“年将军。”面具后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深夜叨扰,是想送将军一份大礼。”
“大礼?”年永临冷笑一声,“阁下搅得天下大乱,如今还有脸来说送礼?”
“大乱方能大治。”“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嘲讽,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放在案上,“这是叛党在京畿附近的布防图,包括他们暗藏的伏兵与粮仓位置。将军若想顺利抵达京城,此图或许能派上用场。”
年永临盯着那卷地图,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不相信这个神秘莫测的“砚”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对方的每一步棋,定然都藏着更深的算计。
“为何帮我?”他问道,声音冰冷如铁。
“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权相残党与那股幕后势力勾结,妄图颠覆王朝,这不仅是将军的祸患,也是我的阻碍。”
“你的阻碍?”年永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阁下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待将军平定叛乱,救出陛下,自然会知晓。在此之前,将军只需知道,我们暂时是友非敌。”
说完,他微微颔首,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黑暗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外,只留下那卷摊开的地图,在灯火下泛着陈旧的黄。
年永临走到案前,手指拂过地图上细密的标注,心中疑窦丛生。这“砚”的出现太过蹊跷,提供的布防图详尽得令人心惊,仿佛对叛党的部署了如指掌。若这是陷阱,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若这是真的,这张地图或许真能让他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帐外的风更紧了,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吹得灯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年永临望着地图上通往京城的路线,又想起艾言知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了决断。
无论这“砚”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年家的荣耀,更为了那个在京城等着他的人。
他拿起地图,转身对帐外喊道:“永安,召集众将,议事!”
夜色深沉,北境的军营却因这道命令而瞬间沸腾起来。火把次第亮起,如同暗夜中燃烧的星辰,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迷茫、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脸庞。
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血战,即将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拉开序幕。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人们,尚不知晓,这场阴谋背后,还藏着更令人心惊的真相,正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等待着将他们一一吞噬。
京郊别院的灯,此刻也亮着。艾言知坐在窗前,手中握着年永临临走时留下的那枚玉佩,指尖一遍遍抚过上面雕刻的“永”字。窗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促。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不安。白槿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姑娘,怕是有客来了。”
月光下,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黑衣人马正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们的目标,正是这座看似平静的别院。
艾言知握紧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白槿言已悄然拔出袖中短刃,眼神冷冽如霜:“是煞风派的路数,步伐沉猛,气息阴鸷,至少来了二十人。”
茹梦虽吓得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搬过案几抵住房门,声音发颤却坚定:“姑娘别怕,奴婢……奴婢也能帮忙!”
艾言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她走到墙角,摸索着扳动一块松动的砖,露出暗格里的几支袖箭——那是年永临留下的后手,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槿言,守住门窗,茹梦,跟我到侧屋,那里有密道。”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砰”的巨响,木栓崩裂的声音刺破夜空。黑衣人影如鬼魅般涌入,刀光在月光下闪着森寒的光。白槿言身形一晃,短刃划出银弧,精准地格开当先一人的劈砍,借力旋身踢倒两人,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侍女。
“抓住艾言知,死活不论!”为首的黑衣人低吼,声音嘶哑如破锣。他显然是冲着艾言知来的,刀锋直逼正往侧屋退去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