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打开画匣,取出画卷,在两名小厮协助下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约三尺长、一尺宽的绢本设色画,画面是五匹骏马在溪边饮水的场景。马匹形态生动,线条流畅,设色古朴,乍看之下确非凡品。
几位懂行的宾客已经围了上去,仔细端详。
“这线条……确有唐风。”
“看这绢的质地,像是老物。”
“印鉴是‘韩干之印’,形制也对。”
赵承德听着这些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了。
沈浔之静静看着,不动声色。他注意到,秦明远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赵公子,可否告知此画来历?”一位老收藏家问道。
赵承德早有准备:“此画乃家父早年从一位前朝宗室后裔手中购得,珍藏多年。近日赵某研习书画,家父才割爱相赠。”
谎话编得倒圆。沈浔之心想,若非他提前查过,还真可能被唬住。
“赵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此画若真是韩干真迹,价值连城!”
奉承声此起彼伏。赵承德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从此跻身风雅之士的行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可否让老夫一观?”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在秦明远的搀扶下缓步走来。老者虽年迈,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秦……秦老?”有人认出老者身份,惊呼出声。
国子监祭酒秦松年,书画鉴赏的泰山北斗!
赵承德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原来是秦老先生!晚辈荣幸之至,请您品鉴。”
秦老走到画前,眯眼细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这位权威的评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老看得很仔细,几乎将脸贴到画上。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成疑惑,最后眉头紧锁。
“赵公子,”秦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确定此画是家传之宝?”
赵承德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自……自然是。”
秦老摇摇头,指着画面一处:“韩干画马,注重骨相,线条刚劲有力。你看这匹马的腿部线条,软弱无力,显然是临摹者功力不足所致。”
他又指着一处墨色:“唐代所用松烟墨,千年后应呈古铜色。此画墨色虽旧,但透着青黑,更像是用近代仿古墨所绘。”
赵承德额头冒汗:“这……这也许是保存条件不同……”
“还有这方印鉴。”秦老从怀中取出一个放大镜——这是沈浔之前世概念,但此世界也有类似工具,“韩干真迹的印鉴,印泥会渗入绢丝,与画面融为一体。你这印鉴,浮于表面,显然是后盖上去的。”
全场哗然。
“假的?”
“秦老说是假的,那肯定假了!”
“赵公子这是被人骗了吧?”
赵承德脸色煞白,急道:“不可能!我……我找人鉴定过!都说这是真迹!”
“哦?不知是哪位高人鉴定的?”秦老冷冷问。
赵承德语塞。他哪敢说出那“鉴定高人”的名字,本就是私下找的江湖骗子。
秦老叹了口气,语气稍缓:“赵公子,你也是受人蒙蔽。不过……”他话锋一转,“此画虽是仿作,但仿制水平颇高,几乎乱真。只是有几处破绽,老朽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他转身对众人道:“诸位,鉴宝之事,最忌附庸风雅、不求甚解。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
这番话虽未点名,但分明是在敲打赵承德。赵公子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浔之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心中满意。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秦老的出现和他那番话,足以让赵承德在京城文人圈子里沦为笑柄。
但他没想到,事情还有后续。
一个中年文士忽然举手:“秦老,晚辈有一事不解。您说此画是仿作,但仿得极好。那能否看出是何人所仿?何时所仿?”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秦老沉吟片刻,走到窗边,将画举起,对着阳光细看。
这是沈浔之特意设计的环节——透光看夹层字迹。
秦老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身体一震,失声道:“这……这……”
“秦老,怎么了?”众人围上来。
秦老指着画纸,手有些颤抖:“这画纸夹层中……有字!”
“什么?!”
秦老让人取来更亮的灯,将画纸贴近光源。果然,在光线的透射下,纸层之间隐约可见一行蝇头小楷:
丙寅年拙笔坊周氏仿作
全场死寂。
下一刻,哄堂大笑。
“拙笔坊!那是专门做高仿的!”
“丙寅年……那是三年前!这画是三年前的仿作!”
“赵公子,你这家传之宝,传得可真‘久远’啊!”
讥笑声、嘲讽声如潮水般涌向赵承德。他呆立当场,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仰天倒下。
“公子!公子!”随从们慌忙扶住。
场面一度混乱。秦老摇头叹息,吩咐人将赵承德送医。雅集自然无法继续,众人议论纷纷地散去,每个人都在谈论今日这桩“趣事”。
可以预见,不用到晚上,“礼部侍郎之子花三千两买三年前仿作,还当真迹炫耀,当场被揭穿气吐血”的新闻,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沈浔之悄悄退场。走出墨韵斋时,他听见脑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任务“初露锋芒”完成!】
【“夺笋”对象:赵承德(礼部侍郎之子)】
【窘迫程度:极高(当众被揭穿、吐血昏厥)】
【围观人数:62人(涵盖文人、权贵、商贾等多领域)】
【综合评价: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