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帝便引着司马玉宸向院内走去。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轩榭。轩内已布置妥当,一张紫檀木长案上摆着茶具、香炉,以及几卷书册。窗边琴台上放着一架古琴,琴身暗红,想来是名器。
“今日只请了三位好友,都是风雅之士。”公孙兰帝示意司马玉宸入座,“这位是礼部侍郎之子,王景明王公子;这位是翰林院编修,赵清平赵先生;这位是京城有名的琴师,顾清音顾先生。”
司马玉宸一一见礼,心中却已开始分析。王景明是权贵子弟,赵清平是清流文人,顾清音是艺术名流——公孙兰帝请的这三人,涵盖了朝堂、文坛、艺苑三个圈子,既显得他交友广阔,又不会太过招摇。
“早闻司马公子才学过人,今日终于有幸一见了。”王景明率先开口,他约莫二十出头,衣着华贵,神态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傲气。
“王公子过誉,在下不过略识几个字罢了。”司马玉宸谦逊道,心中却警觉起来。这王景明的父亲礼部侍郎,正是负责接待各国使臣与质子的官员之一。公孙兰帝请他作陪,恐怕不是巧合。
赵清平是个三十余岁的书生,气质儒雅,他微笑道:“司马公子不必过谦。前日澹台公子在诗会上一鸣惊人,我等便知四位质子皆非池中之物。今日能与司马公子品茗论道,实乃快事。”
“赵编修言重了。”司马玉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顾清音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手指修长。他并不多言,只是安静地调着琴弦,偶尔抬眼看向司马玉宸,目光深邃。
茶过三巡,公孙兰帝笑道:“光喝茶未免无趣。今日既以‘雅集’为名,不如我们行个酒令如何?”
“甚好。”王景明第一个附和,“久闻紫禁皇朝文风鼎盛,诗词歌赋皆有独到之处。今日正好向司马公子请教。”
司马玉宸心中一凛,知道正戏开始了。这“酒令”看似风雅,实则暗藏机锋。若应对不当,要么显得才疏学浅,丢人现眼;要么可能言多必失,泄露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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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诸位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司马玉宸放下茶杯,神色从容,“只是不知要行何种酒令?”
公孙兰帝道:“简单些,便以‘兰’字为题,每人作诗一句,需押韵且意境连贯。作不出或不合者,罚酒一杯。如何?”
“妙极!”赵清平抚掌称赞,“兰乃花中君子,以此为题,正合今日雅集之旨。”
司马玉宸心中冷笑,以“兰”为题,看似随意,实则处处在捧公孙兰帝。这“兰帝”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那便由在下抛砖引玉。”公孙兰帝略一沉吟,缓缓道:“幽谷生兰香自远。”
“好!”王景明赞道,“兰生幽谷,不慕繁华,正是君子之风。”
赵清平接道:“清泉石上影娉婷。”
顾清音拨动琴弦,琴音淙淙如流水,随即吟道:“月下听琴伴鹤鸣。”
轮到司马玉宸时,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公孙兰帝面带微笑,王景明眼中带着审视,赵清平则是期待,而顾清音的琴音也悄然转低,似在等待。
司马玉宸心念电转。这诗接得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前三句分别描绘了兰的品格(香自远)、形态(影娉婷)、意境(伴鹤鸣),他若接得不好,便会显得突兀,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显得太有才——一个“纨绔质子”若是诗才过人,反而会引起怀疑;但也不能太无能,否则会坐实了“草包”之名,日后更难行事。
有了。
司马玉宸微微一笑,举杯道:“风来何必问姓名。”
话音落,轩内一时寂静。
公孙兰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抚掌笑道:“妙!妙极!‘风来何必问姓名’,此句看似随意,实则意境超然。兰之君子,本就不为名利,清风自来,何须留名?司马公子此句,不仅接得巧妙,更点出了兰的真谛!”
王景明和赵清平也纷纷称赞,但司马玉宸能看出,王景明的笑容有些勉强,而赵清平则是真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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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玉宸心中稍定,这一关算是过了。他这句诗取的是明代张岱《陶庵梦忆》中的意境,既符合主题,又显得洒脱不羁,正合“纨绔”人设——有点小聪明,但不过分。
酒令继续,又轮了几圈,司马玉宸每次接句都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不落伍。公孙兰帝的目光越来越深,显然已经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位“纨绔质子”。
茶过五味,公孙兰帝忽然道:“听闻紫禁皇朝近来有变,不知司马公子可曾听闻?”
来了。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司马玉宸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茫然:“有变?在下离国日久,消息闭塞,倒是不知。公孙公子指的是?”
“哦,只是些传闻罢了。”公孙兰帝轻描淡写地说,“听说贵国女君近来身体欠安,朝中事务多由几位辅政大臣处理。其中一位大臣,似乎与司马公子家族有些渊源?”
司马玉宸脑中飞速搜索着原主的记忆。紫禁皇朝女君慕容妙唯,原主离开时确实有些小恙,但并无大碍。至于那位辅政大臣……
“公孙公子说的是韩相吧?”司马玉宸笑道,“韩相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与我司马家确是世交。不过朝中之事,在下作为质子,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