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玉佩,说“若有难处,可凭此信物求助”。
那块玉佩,此刻正躺在他怀中。
“女君陛下,”司马玉宸轻声道,“你再忍耐几日。臣弟既已归来,这紫禁的天,就变不了。”
窗外,月色清冷。
京城另一端的永寿宫中,烛火通明。
窦太后——年近六旬,保养得宜,一身华服,端坐凤榻。她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睛却盯着跪在殿中的太监。
“司马玉宸今日见了崔明远?说了些什么?”
太监细声回禀:“回太后,司马质子言语间似在敲打崔公子,点破了骁骑营与窦国公府的一些往来……”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
“呵,倒是个机灵的。”她冷笑,“可惜,太机灵的人,往往活不长。”
“太后,明日觐见,要不要……”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太后重新捻动佛珠,“他既然敢回京,敢见崔明远,敢说那些话,就说明他有所依仗。哀家倒要看看,他依仗的是什么。是北境军?还是……”
她目光望向殿内深处,那里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凭栏望月。
“还是哀家那位‘好女儿’?”
珠帘后的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太后眼中闪过厉色:“告诉崔振,三日后马场之约,多派些人手。不管司马玉宸想玩什么花样,都给哀家盯死了。若有异动……”
“格杀勿论。”
“遵旨。”
太监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太后望着珠帘后的身影,缓缓道:“妙唯,你听见了?你那个质子弟弟回来了。你说,他是来救你的,还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珠帘后,慕容妙唯终于转身。
月光映照下,她面色苍白,眼中却无半点病弱,只有冰冷的锋芒。
“母后,”她声音平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太后笑了,笑得森冷。
“那哀家就拭目以待。”
夜色深沉,紫禁皇朝的暗流,在这一夜开始汹涌。
而棋盘另一端的执棋者,已悄然落子。
太监躬身退出殿外,细碎的脚步声消失在空旷的宫道尽头。永寿宫内,只剩下佛珠轻叩的声响,以及烛火摇曳时投下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
珠帘后,慕容妙唯收回望向宫墙外的目光。那轮冷月,被高耸的宫檐切割,只余一弯残钩。她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锐痛,提醒她保持清醒。
三个月了。
自那碗“安神汤”后,她便觉气血凝滞,内力运转艰涩。太医们众口一词的“劳心过度,气血两亏”,太后“体贴入微”地请她移居永寿宫“静养”,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外朝有窦家把持,内宫有高福掌控门户,兵权被崔家逐步蚕食……她如同困于金笼的雀,耳目闭塞,举步维艰。
直到前日,那枚她当年赠予皇弟司马玉宸的玉佩,被一名不起眼的老宫娥,混在呈送替换衣物的托盘下,送到了她手中。
玉佩冰凉,内里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她与少数心腹才知晓的暗记被触动的痕迹。那是“已归,待机”的信号。
他回来了。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刻。
太后方才的话犹在耳边:“……是来救你的,还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慕容妙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她这个母后,从来都低估了她,也低估了血脉亲情的力量,更低估了一个被放逐多年、却能从异国他乡活着回来的质子所拥有的韧性。
“母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力度,“您总说,这江山社稷,太重,女儿家肩薄,扛不住。可您忘了,先祖开国时,骑射定天下的明德女帝,也是女儿身。”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哀家自然没忘。”她声音沉了下去,“所以更要谨慎。如今内忧外患,戎狄虎视眈眈,朝中人心浮动,正需强力手腕稳定局面。你既‘病体未愈’,哀家暂代你操劳些,也是为慕容氏的江山着想。”
“是吗?”慕容妙唯向前走了一步,珠帘轻晃,碰撞出细碎清音。月光透过帘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为何北境请求增援的军报被压下?为何户部拨往边关的粮饷不足三成?母后,您稳的不是江山,是您窦家的权柄!您这是在拿边关将士的命、拿北境百姓的血,来填您的权欲!”
“放肆!”太后猛地一拍案几,佛珠应声而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慕容妙唯,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侍立在角落的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深深埋下头。
慕容妙唯却毫无惧色,她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珠帘。“朕在跟紫禁皇朝的太后说话。也是在跟一个为了母族私利,不惜动摇国本、勾结外将、软禁君上的……窦氏家主说话!”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晌才厉声道,“好!好得很!看来这三个月‘静养’,倒是养出了你一身反骨!高福!”
一直垂首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福,无声无息地上前两步,躬身:“老奴在。”
“陛下凤体违和,神思倦怠,需继续静养。从今日起,永寿宫加派守卫,没有哀家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打扰陛下清修!”太后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若再有闲杂人等传递些不该传的东西……守卫与传递者,一并杖毙!”
“老奴遵旨。”高福的声音尖细平稳,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慕容妙唯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