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到布洛涅一样方便,而之前却算得上一次郊游甚至旅行。如果说科巴拉巴纳不是里约的心脏,那便是里约的肺叶。而在其所有的美丽之中,有一样十分具有象征意义:倘若我们在卡巴卡巴纳海滩上面朝大海,里约便当真在我们身后,因为这条大道越过大海正对欧洲。正如三十年前的里约·布朗库大道一样,大西洋大道代表了新的欧洲风情,使得外国游客更喜欢住在这里而不是真正的里约。因为他们只是里约的客人,而在这里却像他们自己的家。
在下一个转弯之后,我们仿佛乘着魔法的翅膀来到瑞士。距海滩几百米的地方有一湾湖泊,它坐落于群山之间,叫做胡德里格·德·弗雷达斯湖。在它平坦的岸边,一座全新的城市飞速兴起。群山监视着这片湖泊,每到夜晚,水面就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山峦深色的轮廓。这片湖泊身处于都市之中,黑人浪漫的棚屋无忧无虑地凝望着它。但是我们只向那里看了一眼,便又匆匆上路。我们还要走遍另一个漫长的海滩,走过伊帕内玛与莱布隆。那里有崭新的房屋与大道上年轻的棕榈树。之后才是开凿于岩石之中的尼迈耶大道。同蓝色海岸上的道路一样,尼迈耶大道离海岸很近。随着向前推移,道路越来越陡峭,岩石也越来越密集。倘若朝下方的海面看去,会显得更加危险恐怖。然而,道路右侧的山上却布满了香蕉树与棕榈树,让我们感到安全与平静。在充满变化的旅程中,我们来到了如阿。这里有一座山丘,能够供我们休憩,景色也十分开阔。幕布揭开,显露出港口与礁石,岛屿与远山也展示出全景。城市渐渐隐藏于舞台之后,我们来到了乡村地区。但是乡村还能存在多久呢?一年还是十年?这是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就在不远处的蒂茹卡沙滩,土地已经划分出不同的区域。在大海之前,在掩埋我们双脚的白沙之上,很快就会建造起成排的房屋。但是谁又知道,哪里才是里约的终点,哪里才是城市的尽头?
在这里绕了一圈,我们又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汽车沿着陡峭的公路蜿蜒上升,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我们便深陷丛林。这里看不到一栋真正的房屋,但有许多窝棚。在香蕉树的遮掩中,居住着谦卑的人们。我们原本只想再花费一小时游览里约市区,但是在这一刻,却感觉已经离开了千里之遥。突然之间,一个转弯,我们向下看去,城市又再次出现。从现在的方向看去,城市完全改变了模样:我们认得出它,又认不出它。无论我们选择哪条路,无论驶向“中国风景”“帝王高台”还是返回古老高贵的蒂茹卡,风景都在不断变换。若想记录下这迷人的风景,至少要耗费十几卷胶片。就这样,我们回到了城市,却不知道出发与归来的方向。即便在里约待上几星期,也依然没有方向感。我们驶向了一条大道,在棕榈树的簇拥下经过了共和广场。在这一两个小时中,我们环游的并非一座城市,而是一个世界。在嘈杂的店铺与人流之中,我们还有一些眩晕。里约的道路中,有的会使我们想到马赛的卡内比艾尔街,有的则像那不勒斯的陡峭山路;无数的咖啡馆顾客云集,就像是罗马或者巴塞罗那;贴着巨幅海报的电影院与摩天大楼,则将我们带到了纽约。这一刻,我们仿佛处于世界各地,但这些风景却又和谐地统一到了一处,这就是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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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路
宽阔的街道体现了里约崭新的一面。它们是专为汽车设计的现代化道路,论起美丽与雄伟,世界上没有几条路能比得上。相对于它们的繁华,我却更喜欢不知通往何方的小路,它们时时诱惑着我。这里有着南方的自然风光,虽然更加贫穷、原始、谦逊,却能给人以更浪漫的印象。正是这些贫穷的小路,反而充满了各种色彩与生活风情,使我永远也看不够。一切都那样自然,并未刻意吸引外国人的注意。这里没有如画的风景与建筑,却正是随机与混乱才显得更加迷人。外出散步是我之前的一项爱好,在里约却成了一个毛病。不知有多少次,我只想出门散步十五分钟,可由于好奇的牵引,从一条路绕到另一条路,过了四个小时才返回住所。我已经记不起行走的路线,也记不起任何一条道路的名字,但在这座城市中,它们不断带给我新的惊喜,而我也从未感到浪费时间。
在里约的小路上散步就是追溯过去。我仿佛回到了殖民时代,周围的一切都触手可及。这里没有汽车也没有信号灯,人们能够自由行走;除了令人舒适的阴凉之外,无需追寻任何东西。即便最华丽的道路也不宽阔。在奥维朵尔这条古老的商业街上,依旧能够看到当时的场景。正如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佛罗里达街”一样,这里禁止车辆穿行——甚至本来也就无法穿行,因为这里平日行人太多,几乎每个里约人都从这里经过。这条路上的行人如此之多,甚至连一寸路面都看不到。由于没有汽车噪音的侵扰,拥挤也有着无尽的乐趣。在这条街道的左右两侧,能够看到其他道路;无需询问它们的名字,因为不可能全都记得。这些道路又长又窄、彼此交错;有时也能见到一条宽阔的大道,上面行使着超载的电车或是鸣笛的汽车。我们无法通过建筑区分它们。这些道路上的建筑大多只有两层,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底层的商铺也没有木门或玻璃门遮挡。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商铺内部,每一项生意都成为了一张风俗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