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搞女权都搞得要穿男人衣服了?”
戴戴说:“不可能。我从没见明秀姐穿过西装。这屋里有男人!”
我突然明白,田氏为何不怕明秀知道自己已婚,因为她知道明秀也有男人。
戴戴把房间里仔细翻了一通,找到了更多男人的东西——皮鞋、长衫、剃刀。但她不认为明秀结过婚,因为从这些证据来看更像偷情。
我突然很怀疑戴戴的热情,问她:“你很喜欢跟我们查案子吗?”
“喜欢!我想当中国女侦探。”她说的是吕侠的《中国女侦探》[中国第一本侦探小说,作者为吕侠,有人考证吕侠即国学大师吕思勉。],这本小说我以前看过。戴戴说,她在粉子胡同时看过许多侦探小说,常给姐妹们讲故事。
我问:“那你觉得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她捏着下巴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要找到这个男的。”
“这和你姐夫是怎么死的有关吗?”
“关系大了!明秀姐和这个男的在一起,她又去了我姐夫家,这男的发现了,就把我姐夫杀了!”
“合理,不但杀了,还把下面切掉了。但如果根本找不到这男人呢?”
戴戴被我问住,愣神想了半天,没再说话。
与戴戴散了之后,韩斌劝我就此打住,这件事本身已经够做一篇好故事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新文化搞乱旧社会,已婚女人玩不婚俱乐部’,投给《白日新闻》,绝对卖得好!”
听起来也不错,但这事情还有那么多的可能性,我可没法打住。
夜里实实在在地睡了一觉,起床时已经十点多。门外有人送来名帖,是张宁邀请我去她的催眠室参观。明秀和田氏都断了线索,我得见见这女人。
张宁住在百花深处,离西四挺近,但我还是找来十三,我想试探一下张宁的西方催眠术。百花深处胡同里挺漂亮,碎砖砌成的墙,贴着一层泛黄的苔藓。张宁的催眠室在一处被苔藓厚厚包围的院落里。
一进门,张宁很快迎了出来,喊老妈子沏茶。张宁微卷短发,化着适宜的粉色淡妆,戴一双珍珠耳环。身上仍穿着一袭高开叉短袖红旗袍,裸着胳膊,胸脯不高,小巧圆润。这身打扮吓我一跳,天气正冷,况且政府正在整治这种有伤风化的“淫服”[民国初年,女子以平胸为美,新女性多穿旗袍装。1918年夏,上海市议员江确生致函江苏省公署:“妇女现流行一种淫妖之衣服,实为不成体统,不堪寓目者。女衫手臂则露出一尺左右,女裤则吊高至一尺有余,及至暑天,内则穿红洋纱背心,而外罩以有眼纱之纱衫,几至肌肉尽露。”],但想起那天讲演所她解衣扣的举动,这装扮也合理。
我问:“张小姐学识渊博,思想开明,不知在哪里留学的?”
张宁又是抿嘴一笑:“并没留过洋,只是多读了一些新书新报而已。我看金兄才是有识之士。”
我简单说了说自己留洋的经历,随便聊起民主宪政等时髦话题。张宁来了兴致,又从书架找出一本书递给我。我接过书看,马上明白了不婚俱乐部的徽章不是铃铛,而是一个钟形图案。
见她聊得兴起,我没了耐心,便直接说了案发当天明秀曾去过洪兴头铺的事,问她是否知道明秀在哪里。张宁很惊讶:“金兄怀疑明秀和杀人案有关?”
我说:“不一定,但确实有可能。”
张宁笑了一下:“金兄思路严密。我想,明秀是去做按摩,她偶尔会去姐妹家做按摩。”
我问:“明秀小姐现在在哪儿呢?”
张宁说:“她有事昨天赶回了老家。”
我没再追问,问起她催眠术的事情:“我最近失眠厉害,不知道张小姐的催眠术是否可对男子进行治疗?”
张宁爽快答应,说保证让我好好睡一觉,并强调:“我们不婚俱乐部的姑娘只是不嫁,不会男女授受不亲。”说完,便去了催眠室做准备。
我喊来十三,交代了一番。催眠室是个没有窗户的长方形房间,不到30平米。室内放着躺椅、太师椅和一张桌子,靠墙有一个三层的小书架,角落放着一张小床。我在躺椅上躺下,感觉很舒服。旁边的小茶几上燃着一支沉香,散发着一丝甜甜的香味。
张宁告诉我催眠的流程:“首先,你必须相信我,全身放松,闭上眼睛听我讲话,按照我说的去想象。”
我仰头闭上眼睛,她站在我面前,开始轻声说话:“金兄,身体放松,不要用力……”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只能恍惚记得一部分,若要我描述,像是一场“酩酊醉梦”。我始终闭着眼睛,只能感觉到张宁说话的声音与沉香萦绕的气味。身体似乎真的如她所说,有下沉的感觉,手脚却变得很轻,呼吸越来越浅。
张宁在给我讲故事,故事里有一片没有穷尽的水面,我躺在水上的一叶小舟之上。我真的被催眠了,这女人给我画了一场梦,在梦里,我看见身边躺了一个身形婀娜的裸女子,手脚缠绕在我身上,嘴唇贴在我耳边轻唱小曲儿……
突然,一声喊叫从水底传出,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张宁的脸贴在我面前,那股香甜的气味冲进鼻腔,一阵剧烈的眩晕。
十三站在门口大喊:“金爷!快醒醒,失火了!”我推开张宁,翻身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小床上,脚上没穿鞋,西装已被脱掉。
张宁一点不慌,说:“金先生别紧张,刚才你睡着了,我想给挪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