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自然又骄傲。苏北心里一暖,摸了摸儿子的头:“好,我们试试。”
说做就做。苏北联系了樟城文化馆,对方听说后很感兴趣,愿意提供一个小展厅。李想和基金会的年轻团队主动承担了策展工作。但苏北坚持一点:“展览的主角是孩子们和老人,我们只是帮忙。”
展览定在七月初,取名“框住的时光”。没有宏大主题,就是展示那些草编、竹编、风筝相框,以及背后的故事。
布展那天,工坊的老人们第一次进城。王婆婆穿着最好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文化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她有些局促:“这地方……太亮堂了。”
沐阳牵住她的手:“婆婆,您的相框放在最中间呢。”
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里,陈列着王婆婆编的第一个草编相框。灯心草的柔光在射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相框里是她和已故老伴的合影——黑白照片,两人都年轻,笑容腼腆。旁边的说明牌上是沐阳写的字:“王婆婆和她的相框。婆婆说,相框能框住时光,让重要的人一直在身边。”
周老伯的迷你风筝相框挂成一排,像一群准备起飞的小鸟。每个风筝背面都有字,是老人握着孩子的手一起写的:“飞”“翔”“梦”“归”。
刘爷爷的竹片相框摆在原木展台上,竹子的纹理在灯光下如山水画。有的相框里是孩子的笑脸,有的是田野风光,还有一张是夕阳下的老樟树。
最特别的展区是一面互动墙。参观者可以用提供的材料(安全的软草茎、彩纸、细竹签)尝试编一个简单的相框,或者写下想对亲人说的话,贴在墙上。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不少人。有家长带着孩子,有年轻人,还有几位教育工作者和媒体记者。沐阳当起了“小小讲解员”,虽然紧张,但讲得很认真:
“这个草编相框是王婆婆发明的。她说,照片会旧,但草编的相框每年都可以换新的草,就像记忆可以不断更新。”
“周爷爷的风筝相框,尾巴特别长。他说,风筝飞得再高,尾巴都要接地气,就像人走得再远,根都在家乡。”
“刘爷爷的竹片相框不用一根钉子,全是榫卯。他说,好的东西不用强迫,自己就能咬合。”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展厅里回响,大人们安静地听着,有的蹲下来和孩子一起看。一个戴眼镜的记者问沐阳:“你觉得这些老手艺最重要的是什么?”
沐阳想了想,说:“是心。王婆婆编相框时想着照片里的人,周爷爷做风筝时想着放风筝的人,刘爷爷做竹框时想着用竹框的人。有心在,东西就有温度。”
这段话被记者记下来,后来登在了报纸上。标题是:《七岁孩子的传承观:手艺的温度在人心》。
展览为期一周,每天都有新故事。
第二天,来了个做文创产品的商人,想批量生产这些相框。苏北还没说话,王婆婆先开口了:“老板,我这编法可以教你,但每个相框得手编。机器压的,没魂。”
商人讪讪地走了。周老伯对孩子们说:“看到没?好东西不是拿来卖的,是拿来珍惜的。”
第三天,一对年轻夫妇在互动墙前站了很久。妻子怀孕了,肚子微微隆起。两人一起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草编相框,里面放上b超照片,写下:“宝宝,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编的第一个家。”
第四天,几个中学生来参观。一个女孩看到风筝相框背后的“飞得再高,线在家乡”,忽然哭了。她说她父母总逼她考第一名,说考好了才能离开这个小地方。“可是我不想离开,”她抽泣着,“我喜欢这里。”
沐阳不知道怎么安慰,就递给她一个草编的小星星:“王婆婆说,星星挂在天上,但光能照到所有地方。你在哪里,哪里就有光。”
女孩擦干眼泪,把星星别在书包上。
展览最后一天下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他在王婆婆的相框前站了很久,然后问:“请问……这位王秀英女士在吗?”
王婆婆正在教几个孩子编新花样,闻言抬头,愣住了:“你是……?”
“我是赵文彬。”老先生声音颤抖,“五十年前,下放到你们村的知识青年。你……你还记得吗?”
王婆婆手里的草茎掉在地上。她站起来,眯着眼仔细看,嘴唇哆嗦起来:“小赵……赵老师?教我们认字的赵老师?”
“是我。”老先生眼眶红了,“我回城后一直在找你们。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展览消息,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来了。”
两位老人隔着五十年的时光相望,然后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王婆婆泪流满面:“赵老师,你教我的那些字,我一辈子都没忘。晚上睡不着,我就起来写字……”
原来,五十年前,赵文彬下放到村里,办了夜校教村民认字。王婆婆当时十六岁,是学得最认真的一个。后来赵文彬回城,两人失去联系。
“我后来当了老师,”赵文彬说,“就是因为你。看到你这么渴望学习,我就想,要当老师,教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王婆婆拉着他的手走到相框前:“你看,我现在也在教。教孩子们编篮子,编相框,也教他们认字——你教我的那些字,我现在教他们。”
沐阳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传承不是直线,是圆圈。五十年前,赵老师教王婆婆认字;五十年后,王婆婆把字教给孩子们。而孩子们,又会教给谁呢?
圆圈没有起点,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