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是个半成品。它的头颅上没来得及雕琢五官,只分出了大致的结构,肉泥松散地绷着,纤细的血管清晰可见。
神像微微垂头,动作带着与神女如出一辙、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感。
引灯倒在这庞然巨物脚下,她左边的手臂不知碰了什么,已经变了形,隐隐透出肉泥的质地。
时敬之上前两步,试着去抱她。只见一道青光闪过,他不知激活了什么法术,整个禁地之底刹那间一片光明。强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晃得人眼睛刺痛。
一切阴影消弭于无形,禁地全貌现于眼前。
尹辞没来得及观察四下细节。先前黑暗浓稠,他们仅能看见荧光所照之处。如今万物现形,给众人濒临崩溃的神经添了最后一根稻草。
肉神像之后,露出一个真正的庞大神像。
神像嵌在洞壁之中,只露出巨大的头颅和部分上半身,若非头颅大半嵌于壁内,这座神像能把坑洞整个堵死。
它必然不是人类塑成的——此像由无数树根虬集而成,未见任何刻意干预的痕迹。
神像微微俯着上身,似是在观察众人,强光照亮了它树根结成的五官。
帝屋神君面相似男似女,丰腴秀丽。只是和庙宇中所供的神像不同,此像眉目间毫无慈悲,仅剩无边漠然。之前那些细长手臂垂在神像边缘,蜷曲扭动,犹如垂死的幽灵蛛。
时敬之旗杆撑地,目瞪口呆。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好歹最后勉强站住,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面色煞白,口中喃喃:“下来早了,该让闫清先算一卦的。再不济也要带上那鹅。”
尹辞则默不作声。
他站在肉神像正前方。从这个角度看去,两像相衬,竟有种诡异至极的美感。
前有零星骨肉,后有漫天草木。世间众生景象,也不过如此了。
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尹辞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似曾相识。这里明明不会是他的葬身之处,却恍若某种归宿。
何等荒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