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他属于课堂上教的那些作家吗?”
“不。或者,只是在graduate studies[90],在某个大学里。但我们这里的某些大学生听说过他,我敢保证。”
“你在课程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名字吗?”
“从来没有。我想,没有过。我没有任何理由提到他。”
帕特里克抓起了电话。
“唐夫人吗?请你查一查,我们学校是不是开过一门关于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课,最近三年里。”
这一次,他把罪人的名字念得极其准确。
“是的,我要开课教授的名字,还有听课学生的名单。”
帕特里克放下听筒,站在那里。他没有伸手,只是咕哝了一句: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假如有什么情况,你就通知简妮芙好了。”
体内的手雷。隐藏的肿瘤,毒素之球。封闭在内中的死神,准备好要爆炸。延期,延期,肥胖的肉体喃喃道。镜子中的漫画,床前的,引人同情:鼓胀的肚子,满是腐败物,大秃瓢,苍白的厚嘴唇,凝胶状的眼皮。
我配不上这番努力,哦,万能者,受惩罚者嗫嚅道。那将是一个可笑的胜利。最美好者,推迟那执行吧。
半小时后,胖子彼得·加什帕尔不再要求一种延期,而是一种求助。大风中,树木披散开它们那粗糙的发辫,黑暗在前行,流动,围绕着他和森林。真是一座黑夜的法庭,他恳求着它的宽容。他听到了夜晚的窃窃私语,狡猾的呻吟。他围绕着木屋子打转转,他没有丝毫渴望想返回他的樊笼。威胁不怎么让他愤怒,远不如跟在他后面的那些人。他既不喜欢殉道者也不喜欢英雄,他憎恶牺牲者的角色。他更喜欢一种平庸的死亡,毫无悲剧可言。疾病,自杀。平常性或事故的表面。他很难游手好闲地溜达。在流亡中,他的躯体舒张了。困惑、失眠和狼吞虎咽。
黑夜重又发出围捕的声响。瘦骨嶙峋的黑影,塞住了耳朵,只为别听到狗吠声,堵住了眼眶,只为别看到岗哨的探灯。冷得和怕得在条纹制服中颤抖,相对于瘦削的身子,衣服实在太大,剃光的头,苍白,爱娃·基施纳会在那里。
布宜诺斯艾利斯盲人的信息刺激了大群的神经官能症病人。
彼得迈开方步,围着木屋转圈。他不熟悉凝定于等待中的森林和木屋。他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他深深地吸气,屏住气,一,二,五,尽可能地长时间,慢慢地吐气,很慢,很均匀地,像他吸气时那样,一,四,慢慢地,尽可能地慢。
门前,死神。一个头发金色带灰的笑盈盈的女士,长了猛兽般的獠牙。黑长裙。手里一张纸。判决。法令。
“你是……你住在这里吗?”
彼得瞧着她,惊愕万分,迟迟没有回答。不,女杀手不带任何武器,只有法令。
“请原谅,但……请多多原谅,这里有个小小的通知,”女巫嘟囔道。“请原谅……我已经来过了。你不在家。”
彼得瞧着她,哑巴,很高兴当时不在家。
“我已经来过了,你不在家,我留了一张字条。加蒂诺。关于加蒂诺。这可怜的瞎子。”
是的,这家伙一个月前收到过字条。瞎子拉丁猫,可怕的信息。
“它六岁。灰毛,一只眼睛瞎了。有一种呼吸道炎症。你看见它了吗?你有没有在附近偶然见过它?它毛很短。腼腆,很腼腆,得叫它的名字,轻轻地叫,用一种温柔的声音。加蒂—加蒂—加蒂诺,普嘶,普嘶,加—蒂。”
她亮出那只猫的照片,一只眼睛是白的,瞎了。老女人温柔地微笑,露出她满口的獠牙。
“是的,是的,夫人,我发现字条贴在门上。我没有看见那孤儿。我是说,那流浪儿。我答应你,当然,我知道电话号。两个号码。你的,海伦娜,还有你兄弟的,斯蒂夫。是的,我有的。我会打电话的。”
当然,我会打电话的。
天空阴沉下来。背景变得哑默。哑默并生动,他也一样,这迷惘的人。他忘记了自杀和忧郁。被加蒂诺的故事所困扰。加蒂诺,一个意大利名字,布宜诺斯艾利斯的。
一道目光朝向难以辨认的天空,一道目光朝向脚前的大地,铺盖了一层树叶和昆虫的毯子。他深深地吸气,慢慢地吐气,小口小口地。
车灯把他夹紧在两道光束之间,汽车停在了木棚屋面前。简妮芙!优雅的“女保安”,穿阿玛尼牌的风雨衣,戴迪奥牌的围巾,风之色。她下了车,欢快地微笑着。
“你在散步吗?这对睡眠很有好处,很好。我们进去吧?”
优雅的越南女人不知道房间的混乱。
“我带来了学生名单。有过一门关于博尔赫斯的课!两年前。一个西班牙女教授开的。我带来了学生名单。我们把每个学生的笔迹跟明信片作一下对照。问题是要知道,他们中是不是有人做过你的学生。”
教授浏览着名单。
“不,我不认为。没有任何我熟悉的名字。我会证实的。明天,在注册处。”
J.T.走了,名单留在桌上。塔拉不在名单上。他回想不起来眼前的任何一个名字。杀害帕拉德的人会把杀手安插进大学生中吗?没有必要的,他可以悄悄潜入校园,看准隐士的小木屋,找准他回家的时间,微笑着从灌木丛中窜出来,稳稳地开上四枪,为了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罗盘上的四个罪行。或者重复帕拉德的剧情:上了两小时课之后,加什帕尔教授皱着眉头,匆匆赶往厕所,他的膀胱想起了自己的权利。陌生人进入到隔壁那一间里。多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