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多长时间了,”楚祯说,“你说……我要不要再帮夏侯虞,最后一程?”
没有得来回答,一块桃花酥却砸在了楚祯的额头上。
桃花酥虽是酥,里面的馅料却实诚,又被夏侯般不管力气大小,使劲扔了过来,楚祯的额角迅速起了一块红。
楚祯抬起头,见夏侯般并无任何异样,好似刚刚只是在玩闹。
但楚祯还是轻声笑笑,道:“好,知道了。”
他撤走夏侯般的点心盘,递上了一杯茶,并道:“今日份桃花酥你已经吃完了,剩下的明日再吃。”
夏侯般知道楚祯经常来陪伴他,也经常带好吃的糕点来,便很听楚祯的话。不让他吃便真的不吃了,一口饮尽茶水,乖乖回床上躺着。
楚祯走至夏侯般身边坐下,却被一物硌了一下,他拿出发现是骨笛。
“恨!恨……”夏侯般突道。
楚祯不解看向夏侯般,又看了看手中的骨笛。
“你恨它?”楚祯问。
夏侯般摇头,却又继续说:“恨!他……”
此时楚祯才恍然明白,疯傻掉的夏侯般,潜意识中对和夏侯虞有关的东西,依旧是恨的。
“你恨他。”楚祯道。
“你也……”夏侯般道。
楚祯喃喃道:“我也……”
半晌,楚祯嗤笑道:“我也吗?”
夏侯般歪头等着楚祯的下文。
楚祯:“我恨他什么呢?血脉?亦或是身份?可若不是我的父亲浔溪之战故意战败,他不会年幼便前往栾国做了十年质子,若他未家破人亡,他也不会回长安复仇。其中的因果,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夏侯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楚祯给夏侯般顺顺背,道:“可我除了恨他,又能恨谁呢?那些人的确不是夏侯虞所杀,却又皆因夏侯虞而死。”
话音刚落,东宫的殿门被人猛地推开,覃燕彰一脸慌张。
楚祯登时坐起。
覃燕彰:“陛下晕倒了!”
楚祯随覃燕彰快步走回夏侯虞寝殿,便见数名太医正为夏侯虞诊治。
其中一名太医对楚祯道:“楚大人放心,陛下只是连日劳累,感染了风寒高热难退,明日便会安然无恙。”
楚祯点头,对太医道谢。
远远望着夏侯虞,楚祯才发觉,夏侯虞也瘦的厉害,眼下一圈乌黑,曾经被巫婆婆称作娃娃的脸,也再无那时的稚气和丰盈。
楚祯静立片刻,转身便走。
覃燕彰拦了一拦。
楚祯提起一口气,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道:“覃大人还有事吗?”
“陛下尚在昏迷,他定希望您能……”
“不是还没死吗?”
楚祯淡淡说出口地字,引得早就侯在一旁的几个大臣目光如剑般射来。
就连一直替楚祯说话的覃燕彰,此刻的神情也是难以言说。
楚祯哼笑一声,给覃燕彰一个眼色,并道:“若我一人守在陛下身旁,大人们心中会不会担忧我会一刀将陛下捅死呢?”
大臣们气的面红耳赤,却又碍着夏侯虞不能反驳,他们也无法反驳,他们心中的确如此想。
覃燕彰此时也反应过来,目光躲闪,放楚祯离开。
楚祯走的干脆,未给那些大臣任何一点余光,甚至夏侯虞,他都没有再看一眼。
他一口气从寝殿走到了后花园,才缓过来一口气。
“云齐!”林壑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
楚祯:“静宽兄?你怎在此?明日不是要启程回蛮离荒了吗,怎么不在收拾行囊?”
林壑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后压低了声音,“听说陛下感染风寒,正在昏迷中?”
“你怎么知道?”楚祯警觉问道。
林壑:“我们的寝殿被安排在东宫外,覃大人一去找你我便知道了。这不重要,云齐,这是个好机会。”
楚祯一瞬明白过来,却还是装不懂:“什么好机会?”
林壑:“随我逃!”
楚祯垂下眼眸,“我不走。”
林壑:“你还在宫中做什么?你曾经最大的愿望不就是离开夏侯虞,离开长安嘛!”
楚祯:“人都会变,如今的我,累了,不想走了。”
林壑万分不解,但依旧在劝楚祯,“此时是一个多好的机会,你难道真的心甘情愿在他画的牢笼里待一辈子吗?”
楚祯听罢不言语。
林壑逐渐从不解、生气、恍然大悟,到不可置信,最终释然。
他摇头道:“我懂了。地笼可脱,心笼却难逃。而这心笼,才是他真正为你画的永远不可能逃出的牢笼。”
楚祯笑了笑,“若我说,心笼的锁,是我自己落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