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叙。

安乐公主听了上官婉儿的主意，眼睛都亮了，立马派内侍林茂骑着快马，直奔南海祗洹寺，目标明确——把维摩诘像上的胡须剪一半回来，备着斗草用。

林茂刚出发，安乐公主又琢磨上了：“我只剪一半，万一太平公主知道了，也派人去剪剩下的一半，那咱俩不就打平了？”

“不如干脆全剪了！一来斗草稳赢，二来留着这一整副胡须当稀罕物件儿，多带劲？”

想到这儿，她立马又派了个内侍阳春景，连夜赶路去追。

结果阳春景刚走到半路，就碰见林茂往回走了。

两人分工明确：阳春景继续去剪剩下的胡须，林茂带着先剪的那部分，赶紧回宫复命。

这边，太平公主早就跟安乐公主约好了，当天要在长春宫的满绿轩里斗草赌胜，还请了上官婉儿当裁判。

见林茂回来了，太平公主一眼就猜到胡须到手了，心里偷着乐，却没点破。

两人先拿各种奇花异草比试，你来我往，你有的我也有，你多的我不少，硬是赌了个平手。

安乐公主得意洋洋地开口：“地上长的草没意思，不如人身上的‘草’。我这儿有件‘草’，是古人身上留下来的，绝对天下无双！”

太平公主挑眉：“哦？什么宝贝？”

“晋朝谢灵运的胡须！”安乐公主下巴一扬。

太平公主笑了：“我可听说，谢灵运死的时候，早就把这胡须捐给祗洹寺，装在维摩诘像上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安乐公主笑得更得意：“他能捐，我就能取啊！现在就在我这儿呢！”

说着，冲林茂喊：“快把东西拿出来！”

林茂赶紧捧过一个锦囊，从里面取出胡须放在桌上。

这胡须是真不错，看着就跟刚从活人下巴上剪下来的似的，又光又润。

可就在大伙儿盯着胡须看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忽然一阵香风刮过轩前，直接把桌上的胡须吹到了空中，轻飘飘地往远处飘去。

林茂急了，脑子一热，跟着风就去追，想抢回几根。

结果脚下没注意，被台阶绊倒了，“咚”的一声，右臂直接摔断了，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旁边的内侍赶紧把他扶出去治伤。

太平公主趁机说道：“佛脸上的胡须，本来就不该剪。现在这样，肯定是佛祖不高兴，给的报应。”

上官婉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主意可是我出的啊……”

吓得她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都变了。

安乐公主还在嘴硬：“别扯这些没用的！斗草我赢了！”

太平公主笑了：“先不说胡须算不算草，现在胡须都飞没了，哪儿还有输赢？不如就这么算了。”

两人没再争执，嘻嘻哈哈吃了顿宴席就散了。

安乐公主虽说没赢，但也没输，就是可惜了那把胡须。不过她还惦记着阳春景去剪的另一半，想着等拿到手，好好珍藏起来。

又过了好几天，阳春景才带着剩下的胡须回来复命。

原来这小子在路上也摔了一跤，同样摔断了右臂，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安乐公主拿到胡须，刚凑到眼前仔细看，更怪的事儿来了！

又是一阵香风刮过，把这半副胡须也吹到天上去了。

香风刚过，紧跟着就是一阵狂风，把院子里树上开的花全吹落了，一朵都没剩。

在场的人全吓傻了。

有首词专门说这事儿：

灵运面，维摩诘，何妨佛面如人面。此须借作彼须留，怎因嬉戏轻相剪？才喜见，吹不见，不许妖淫女子见。谁将金剪向慈容，剪得须时两臂断。

这下安乐公主是真怕了，赶紧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忏悔。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听说这事儿，更是吓得不行。

后来三个女人各自拿出一千两银子，捐给祗洹寺，让他们重修殿宇、重塑佛像，这事儿才算暂时翻篇。

再说说当时的朝堂。

自从狄仁杰去世后，朝中就只剩宋璟最正直，气场强大，连武则天都得敬他三分，武家那群人和二张兄弟更是怕他怕得要死，跟以前怕狄仁杰一个样。

还记得当初狄仁杰还在的时候，有个海国进贡了一件宝贝皮衣，叫集翠裘。

这皮衣是用翠鸟身上的软毛做的，又轻又暖，还特别华丽，堪称稀世珍宝。

张昌宗见了眼馋，仗着武则天宠他，就去求赏赐。武则天二话不说，直接把集翠裘给了他。

张昌宗谢了恩，当场就在皇帝面前穿了起来。武则天看了，笑着夸：“你穿这件衣服，更俊俏了。”

张昌宗美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正好这时候狄仁杰进宫奏事，武则天批准了他的奏请后，想撮合他和张昌宗拉近关系。

看见桌上有棋盘棋子，就让两人坐下下棋。

两人领了旨，刚坐下，武则天就说：“棋艺高的用白棋，昌宗棋下得不错。”

狄仁杰立马站起来奏道：“臣自信一生清白，坚贞不屈。下棋虽是小事，但也想选和自己品性相符的颜色，请允许我用白棋。”

武则天说：“随你选。不过你们俩下棋，得赌点东西才有意思，赌什么好？”

狄仁杰指着张昌宗的衣服：“就赌他身上这件集翠裘。”

武则天问：“那你用什么当赌注？”

“臣身上这件紫袍。”

武则天笑了：“这集翠裘价值千金，你的紫袍可抵不上啊。”

狄仁杰直言：“这紫袍是大臣上朝奏事的官服，他那件集翠裘是谄媚小人靠宠信得来的服饰。用我的官袍赌他的宠衣，我还觉得委屈呢！”

武则天听了，笑着没说话。

张昌宗却被说得脸红耳赤，心气儿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