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小纸片、字条或卡片什么的……可怜的少年的心怦怦在跳,脸上发烧,他想扑过去搂住萨宁的脖子,想哭一场,或和他一起马上去把这批混蛋军官砸个稀巴烂!然而他克制了自己,他注视着自己高尚的俄国朋友的一举一动,对此已经感到满意。
马车夫终于套好了马,一行人上了车。爱弥儿跟着塔尔塔里亚爬上了驾车的位子:在那里他觉得自由不拘,而且克留别尔先生也不会老在他眼前,因为他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总不舒服。
一路上只有克留别尔先生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发议论……说了又说;不管是谁都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同样也没有任何人去赞同他。他唠叨得最多的一点就是怪他们故意不听他的意见,到四面都关闭的亭子里去吃午餐。否则就什么不愉快的事也不会发生!接着他又发表了一些激烈的自由主义言论,说政府对军官们如此姑息纵容,不堪容忍,又不检点他们的纪律,对社会上的非军界人士又欠尊重(dasburgerlicheElementinderSocietot)——因此不满情绪正在逐渐增长,而不满情绪的增长,就会使革命逼近,这方面已经有了可悲的先例(说到这里他同情地。然而严肃地叹了口气),这可悲的先例就是法国!可是他随即又补充说他自己是尊重当局的,而且永远……永远!……不会去做革命者——不过目睹这种不守纪律的行为,不得不表示自己的不满!以后又扯到一些老生常谈上去,诸如守德与缺德,礼貌与尊严之类!
杰玛在午前散步的时候已经对克留别尔先生不怎么满意了——所以她和萨宁保持了某种距离,仿佛有他在场她感到难为情,到克留别尔先生大发议论的时候,她明显地为自己的未婚夫感到羞耻了!到郊游快完毕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了,虽然仍旧不同萨宁说话,但是突然向他投过去央求的一瞥……萨宁呢,则感到自己对她的怜悯远远超过了对克留别尔先生的愤懑;尽管他估计明天可能有人找他决斗,但是在潜意识里他却为那天在后来发生的一切而暗自高兴。
这次令人痛苦的郊游①终于结束了。在糖果店门口扶杰玛下车的时候,萨宁一声不响地把他夺回来的玫瑰花放到她的手里。她的脸刷地一下子涨得通红,紧紧握了握他的手,立即把玫瑰花藏了起来。他无意进屋里去,虽然天方向晚。她自己也没有邀他进去。这时台阶上出现了潘塔列昂,报告说来诺拉太太还在睡觉。爱弥儿羞答答地和萨宁告别。他使他感到不好意思:他太使他惊奇了。克留别尔用车把萨宁一直送到他的寓处,冷冰冰地向他鞠躬告别。这位穿戴得体的德国人虽然颇有自信心,却显得颇不自在。其实他们双方都感到不自在。
①原文为法文。
然而在萨宁心里那种感觉——不自在的感觉,不久就烟消云散了。它被一种捉摸不定的、然而是快意的、甚至兴奋的情绪所取代。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什么事也不愿去想,嘴里打着唿哨——感到十分得意——
第17回
“上午十点以前我得等待军官先生来说明,”翌日早上他在洗漱时这样自忖着,“过时就恕不恭候了!”但是德国人起身很早:九点还未敲过,茶房就已来报告萨宁,说陆军少尉(derHerrSecordeLieutenant)封-里希特先生希望进见。萨宁迅速穿上外衣,吩咐去“请他进来”。出乎萨宁的意料之外,原来里希特先生极其年轻,几乎是个孩子。他竭力在自己那张没有胡子的脸上装出傲慢的样子——但是装得一点也不像:他甚至掩饰不了自己的尴尬相——坐到椅子上去的时候被指挥刀钩住了,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操一口蹩脚的法语,结结巴巴地对萨宁说,他受自己的朋友封-唐诃夫男爵的委托而来;要求德-萨宁先生为他昨天说过的侮辱性的言语道歉;要是遭到德-萨宁先生的拒绝,那么封-唐河夫男爵将提出决斗。萨宁回答说他无意表示歉意,但是对决斗倒颇为乐意。于是封-里希特先生仍旧结结巴巴地问,他应当和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举行必要的谈判?萨宁回答说他可以在大约两小时以后再来找他,在这以前萨宁将努力找到副手。(“真见鬼,我找谁来做副手啊?”他当时心里想。)封-里希特先生起身开始鞠躬告辞……然而在跨门坎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似乎感到了良心上的责备——于是转身对萨宁说他的朋友封-唐诃夫男爵不否认在昨天发生的事件中……自己也有某种程度的……过失,因此萨宁只要稍示歉意就够了(desexghizeslecheres),萨宁回答说不管什么样的歉意,无论是深表歉意还是稍示歉意,他都不愿意做,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
“既然这样,”封-里希特先生脸涨得更红了,回答说,“那就只好进行友谊的对射了——degoupsdepisdoletal’amiaple!”①
①法语“友谊的对射”,但说走了样。
“这我就完全不理解了,”萨宁说,“我们朝天打,是吗?”
“噢,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的,”少尉难堪极了,嘟嘟哝哝地说,“不过我想,既然事情发生在体面人之间……我还是同您的副手谈吧!”他打断自己的话,走了。
萨宁待那人一走就坐到椅子上,盯着地板直发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活怎么会一下子风云突变呢?既往的一切,未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