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颤抖着叹息了一声,又立刻向楼下的马路疾奔而去——随即消失了,这使茶房大为惊诧,他说这位女士等外国先生的归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尽管她的出现是那么短暂,萨宁还是认出了她是杰玛。他透过稠密的咖啡色丝质面纱认出了她的一双眼睛。
“难道杰玛小姐知道这件事……”他拖长了声音用德语不满意地问跟着他而来的爱弥儿和藩塔列昂。
爱弥儿脸红了,显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我只好都告诉她,”他吞吞吐吐地说,“她猜到了,所以我怎么也不能……不过现在已经一点也不要紧了,”他高兴地接下去说,“一切都好了,这么顺当,她还见到了您,好好的,一点损伤也没有!”
萨宁别过头去。
“可是他们俩也太会搬嘴了!”他懊丧地说着,走进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来。
“别生气。”爱弥儿央求说。
“好,我不生气。(事实上萨宁的确没有生气——而且说到底他未必真的希望杰玛一无所知。)好……够了,别再拥抱了吧。现在请回去吧。我想独自留下来,我要睡觉,我累了。”
“好主意!”潘诺列昂叫道,“您需要休息!您完全应当休息,高贵的先生!爱弥儿,咱们走!踮起脚!踮起脚!嘘!”
萨宁虽说想睡,其实只不过想摆脱自己的伙伴。可是一旦只剩下只身一个人,他倒真的感到全身精疲力竭了;昨夜他几乎通宵没有合眼,所以一躺到床上就酣然入梦了——
第23回
一连几个小时他都沉睡不醒。尔后他开始作梦,梦见自己仍在决斗,站在他面前的对手是克留别尔先生。枞树上停着一只鹦鹉,这只鹦鹉恰恰正是潘塔列昂,他从鼻子里不断地发出声音:预备——一——一——一!——一——一——一!
“-……一……一!”他已经听得非常清晰:他睁开眼抬起头来……有人在敲他房间的门。
“请进来!”萨宁大声喊。进来的是茶房,报告说一位女士非常需要见他。
“是杰玛!”他脑子里一闪……然而进来的女士却是她的母亲——来诺拉太太。
她一进门就坐到椅子上哭起来。
“您怎么啦,我善良、亲爱的路塞里太太?”萨宁开口问她,一面靠近她坐下,默默地亲切地碰碰她的手。“出什么事了?我请求您安静下来。”
“唉,德米特里先生①,我非常——非常地不幸!”
①本章来诺拉太太所说的,“德米特里先生”六字原文均为德文,下面不再一一注出。
“是您不幸?”
“唉,非常不幸!我怎么预料得到呢!太突然了,真是晴天霹雳……”
她吃力地呼吸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吧!要水喝吗?”
“不,谢谢。”来诺拉太太用手绢擦干眼泪,又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