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 殿中烛火通明,照在脸上留下一片温柔之光。
窗外树影在月光下随风轻摇。
春喜搓着手站在议政殿外,时不时的垫脚从半开的沉木雕窗缝隙中往殿内瞅上一眼。
然而, 无论什么时候去看,伏在御案上的女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 竟然未曾改变过。
春喜愁容满面,王上从早朝后一直到现在可是滴水未进。
这身子怎么能受的住?
但他急归急, 若是让他此刻进去打断王上, 借他十个脑袋他也不敢。
平日里王上待人宽宥, 但若是在她独自一人忙碌时有人不长眼的搅扰,就算是承乾君都讨不了好。
更别说他们这些做下人, 一个不留心,就是被打发去尚衣监。
好不容易爬上现在的位置, 他可不能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春喜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人, 立刻招来一旁的小太监耳语了两句, 那小太监听完后领命向宫外跑去。
不一会儿,一个本该在京郊操练新兵, 身姿挺拔,朗眉星目的冷面男子便出现在议政殿外。
凌波云冷觑对着他讨好作揖的春喜一眼, 面色寒洌如霜,“东西。”
春喜连忙招呼端着甜汤提着食盒的小太监上前,接过东西递给他, 嘴也没闲着, “在这在这,都热着呢,有劳凌大人,小的真是感激不尽。”
“聒噪。”凌波云接过东西, 冷冷留下两个字,转身进入议政殿,动作轻的几乎没让殿中的人察觉。
春喜看着他快要走到御案旁的背影,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凌大人能在王上身边说几句话。
春喜摆摆手,领着小太监们转身离去。
走着走着,心里不由想起坊间关于王上与凌大人的艳闻,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这宫墙外的人那知道宫墙内的身不由己。
在这宫里两情相悦也并非就是好事,等再过几年,大臣们必定要以子嗣之由让王上早日成婚,到那时凌大人又该如何自处?
他可听说现如今盛京城的适婚男儿,但凡长的好看又有几分才学的家中都未曾安排婚事。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 路人皆知。
一步登天。
这世间没人不喜欢。
浮沉在这王城中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更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家族长久不衰的机会。
到那时,这笙歌曼舞一片祥和的盛京城,只怕又是一场血风腥雨。
春喜抬头望着月亮,清冷的月光映射在宫墙上。
他淡淡一笑。
这王城中最不缺的就是伤心人。
而另一边在他离开后的议政殿,并未因多了一个人出现什么变化,还是依旧的寂静无声,御案上堆叠着一张张改变大晋格局的大改革诞生在黎纾笔下。
这是日后大晋强国的根本。
一个国家想要强大,就离不开军队的强大,要想军队强大,就离不开金钱的支持。
无战事时养兵所需钱财就不是可小数目。
更不要说打起仗时又是怎么一个花钱如流水。
当然,如果只是单单依靠农业发展,是不可能让一个国家有充足的税收,关键还是看商业。
改变重农抑商的现状只是第一步。
接着……统一货币……如何合理免除商税……以及发展商业的同时农业也需共同发展……还有军政……科举……
黎纾脑速转的极快,整个人都沉浸在对大晋日后的规划中。就算腹中已经饥饿难耐,也不愿停止。
直到一阵饭菜的香味飘入她鼻中,她人还没反应过来,胃已经先她一步响起了“咕噜咕噜”的腹鸣声。
手中的毛笔渐渐停下,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在矮桌上开食盒的凌波云无奈一笑。
“又是春喜去找的你罢。”
凌波云闻言轻“嗯”了一声,轻声道:“王上可要歇息片刻?”
“也好,确实是饿了。”黎纾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到矮桌旁坐下,凌波云立刻将盛好的汤,双手奉给她。
黎纾接过喝了一口暖暖胃,抬头看他一眼道:“你吃了吗?”
凌波云一愣,回想了一下春喜去叫他时刚下肚的酒肉,冷着脸道:“未曾。”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黎纾抬眸又瞧了他一眼说道。
“是。”凌波云赶紧入席,手脚麻利的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
深吸一口气一口灌下,喝的又急又快,不出意料呛到了自己,连忙捂着嘴,但仍是咳的面脸通红。
黎纾搁下汤碗,急忙给他拍了两下背。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属下失礼,请王上赎罪。”凌波云说着就要起身下跪,黎纾直接按住他,“老实坐着。”
随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喝口水压压。”
“多谢王上。”凌波云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压下喉间的咳意。
黎纾回到自己的位子,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食。
一时间殿中两人,一个安静吃饭,一个垂眸捧着茶碗安静喝茶。
落在雕窗上的一对影子,有一种温馨而又舒服的感觉。
用过膳,凌波云收拾好食盒告退离去。
京郊军营中事务繁多,他也不能离开太久。
凌波云一走,大殿中又剩下黎纾一人,这人一吃饱就不太想动弹,看着御案上的还有一些需要收尾的内容。她想了想起身一一将散乱的纸张收拾整齐,踹进怀中往凤仙宫而去。
事情总是做不完的,但是身体总有糟蹋完的一天。
她可还想长命百岁呢,可不能因为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