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纾一身铁甲溅满血迹, 手中刀尖凝聚着一滴血珠悬而未落,随着她抬脚的步伐,最终落入泥土中, 晕染开来。
大战之后的场面,永远逃不开惨烈二字。
她走过一具具或完整, 或残破的尸体,直到站在林藏月的身前, 凝视着地上的女子看了许久。
久到乌黑的瞳孔边缘渐渐泛起血红, 太阳穴突突的疼。
眼圈有点发涩, 黎纾深吸一口气咽下心间弥漫而起的痛,抬手狠揉了揉眼睛。
那血红之色在她的触碰下, 快速恢复眼眸原有的黑,一切异常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战争无论输赢都会有人死, 黎纾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足够硬, 足够狠。
可是当身边熟悉的人, 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时,那种死亡带来的悲凉无力的感觉, 让她几乎要用所有的力气才能压住心里毁天灭地的恶念。
她明白林藏月之举皆是想除去梁之礼,此人因她而活, 也一定要死在她手上,这是她的私心。
也是她将计就计设这个局的根本,黎纾只是猜测过她该有事瞒着她, 却没想到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结果。
薄雾散尽, 初升的太阳温暖的照在土地上。
为那些死去的人镀上一层仿佛要化羽而去的金辉。
黎纾微微闭了闭眼,敛去眼中的情绪。
忽而收刀入鞘,抬脚一脚将躺在林藏月身侧的梁之礼踹开,接着双手打横抱起林藏月, 冷声吩咐跟随在她身后的暗卫。
“立刻掩埋尸体,整军前行,三日后必须到达洛英城。”
“是。”暗卫躬身行礼领命而去。
少顷。
黎纾将林藏月的尸体掩埋后,再次领着四万人马向洛英城杀去。
既然消息已经走漏,她本该避其锋芒终止原先的计划。但黎纾思忖良久,还是决定继续南下。
这一步既然已经踏出,她便没有回头路可走,无论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她都要去会一会。
不过黎纾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随着大军开拔,一封特殊的飞鸽传书交到某边境城池中一个清雅淡然的男子手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负责中灵矿产和新型兵器制造的沈恬。
“马上清点信上需要的东西,送到王上手中。”
“是。”
沈恬负手而立,想了一会儿,决定这次由自己亲自将东西送去。
一则这些物品在运输途中要格外小心。
二则他……想与王上并肩作战……
***
洛英城。
花城主一身锦衣,华美精致。却坐在城门口的石碑旁,脸上愁云密布,惨淡凄凉。
而他的身旁正是当初写着“凤乾与狗不得入内”的那块石碑,只不过这石碑现下多了三个字,在凤乾二字之前多加了“凤黎纾”三个字。这三个字笔锋颇为有力,仿佛书写者是咬牙切齿写的一般。
由此便可见这人对其恨意有多深。
至于花城主为何堂堂一城之主大白天的坐在此处?这事还要从五日前说起。
晋,楚,东陵三国大战持续了不少日子,作为被两面夹击的楚国,这从上到下的心情都不怎么美丽,心中惶惶唯恐这仗下一刻就打到自己家门口。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人,于旁人的心情都不同。
便是这洛英城城主花启芳。
当年洛英城被如今的晋王毁了大半,经过几年的努力,花启芳终于将城池重新打造好,又变成昔日繁华精致堪称一绝之城。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庆祝一番,楚王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让他将城中百姓迁走,留空城交给那个年轻人全权处理。至于他这个城主则被明升暗降,调到另一个偏远小城做官。
花启芳合理怀疑楚王这是公报私仇,为自己当年在洛英城丢下的脸面找场子。
但他后来才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是因为晋王凤黎纾。
这家伙竟然带兵要来攻打他的洛英城!
花启芳觉得自己简直跟姓凤的命里犯冲,他现在坐在这就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与这冲和谐起来。
简而言之,他想卖主求荣。
自从见过晋王,他就有一种预感,此女绝非善类,有朝一日必定能翱翔九天。
之前遇不到也就罢了,现在明摆着他的仕途路也算走到了尽头,人不能死心眼的非要往南墙上撞,此地不稀罕爷,自然有稀罕爷的地方。
他准备送晋王一个大礼,然后给自己挣出来一个新的前程!
花启芳眯了眯眼,现在他已经弄清楚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此人竟然是西吴王穆辞,看来他们是想在洛英城重创晋军。
那么他能做些什么?
花启芳突然抬头看了石碑一眼,花家世代居住在这洛英城,这石碑与花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缘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的。
现在花启芳觉得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黄昏将至,在这僻静的城外,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个昔日的一城之主。
也给花启芳溜走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此时,离洛英城不远的黎纾,下令斥候和暗卫将路上前来探查消息的敌方人马全都绞杀。
就算萧惟知她的目的地是洛英城如何?只要他算不准她到达的具体时间,局势就还能有转机。
黎纾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倚树而坐,身上的铁甲被她换去,一身玄衣红纹银丝劲装又冷又酷。
“王上,属下在前方坑底捡到一个人,这人自称是洛英城城主,想求见王上,说是有要事与王上商议。”一暗卫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