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从楚王府出来, 坐上马车,才走了没多一会儿,就见天空中天狗开始食日, 便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一句:国师果然道行颇深。
这位国师,自他父皇在位时起, 一直到现在,始终对各种天象和水旱之灾都掐算得特别准, 否则前几日, 他也不会在临要出京之际, 一听对方说此行大凶,就即刻取消行程, 折返回了皇宫。
如今看来,其当时所言, 还真都一一应验了。
所以, 那吉星?
小皇帝不由得撩开马车窗帘,探出头去, 往回望了望身后渐离渐远的楚王府大门。
那只猫, 他想要!
……
自天狗食日开始, 不多时,太阳就被天上的黑影给完全吞掉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
莫妄站在攀星阁最高那层的露台上,看着自己面前早已摆好的祭台, 将手中之前写成的一份祭文,探到了烛火之上。
烛火一燎, 祭文便燃了起来。
莫妄垂下眼皮,淡定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跃动着火光的祭文, 丝毫不惧怕会引火烧身,继续有条不紊地做着后续祭祷步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天狗食日,不过一少见的天象而已,并不会引出什么大灾。
当年他刚拜入潇邈道人门下时,就曾遇到过一次,在那次,师父便告知了他这个道理。
可惜世人皆愚钝,这道理你跟他们讲,他们是不会信的,只有起坛祭祷,才能安了他们的心。
而此次天狗食日,乃他一早就算出来的,如今时节,秋高气爽,非雨季、非雪季、非旱季,田里粮食正待收,哪儿来的什么大灾?
他不过是利用此次机会,让自己和小皇帝能趁机留下,好让楚王独自离京而已。
楚王殿下不离京,他没把握偷回那吉星啊。
至于为何要将小皇帝也留下,除了不能让大吴的天下真换个人坐这个理由外,他也是想让小皇帝在楚王回京后,能替他引走对方的怒火。
但,令莫妄没想到的是,事情竟比他预计的还要顺利。
如今,这小皇帝居然会在天狗食日前,偷偷微服去了趟楚王府,那这后边的事,可就变得简单多了,完全不需他再另布些什么疑云了。
莫妄时间掐得很准,他手中祭文一燃尽,残灰刚刚落入脚下铜盆,口中祭祷之词也堪堪念完最后一个字,天空中,太阳便开始慢慢从暗影中探出了头。
这一切,看得他身后揽月观诸弟子,心中均惊诧不已,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钦佩之情,对自己师父也都愈发信服敬仰。
甚至,好几位弟子直接匍匐在地,跪拜起莫妄,已然已经将他当成了真正的神仙。
可莫妄却对此一点感触都没有,只漠然地看着那些蠢人。
活神仙的名号他早就有了,而他当下迫切想要的,却是……
所以,此刻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楚王府那边。
也不知,自己那位徒儿,到底得手了没有。
于是天狗食日结束后,莫妄立即遣散观内弟子,回到自己斋舍,关上门,打开朝向偏僻处的那扇窗子,摘下腰间玉笛,举至唇边,略一吐气便吹出了幽幽之音。
不多时,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就出现在了那扇窗外,只瞧眼睛便可知,他与上次出现在此,身着一身黑色劲装那人,乃同一人。
莫妄见了,放下手中玉笛,瞥向他,淡淡道:“可得手?”
那人点了点头:“幸不辱师命!”
说完,这人便探手进自己斗篷中,掏出一只小白猫,递到了莫妄手上。
此刻,那小白猫脸上尽是迷茫之色,眼中也只见混沌,小鼻子则在不停地嗅着,一发觉自己远离了那令猫儿痴迷的香气来源,便挣扎着想要再往那黑斗篷之人身上扑去。
莫妄见状,长袖一挥,立即掩住小白猫口鼻,之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掌中猫儿,没再理窗外之人,只同对方道了一句:“你去吧。”
“是!师父。”
但那人应完,却没立即离开,而是犹豫着又开口道:“师父,此次摄政王那狗贼没被有刺死,实在太可惜了,咱们是不是……”
莫妄猛地抬头,扫过一记凌厉眼风:“我说了!你去吧!”
他声音也一下子沉到了凛冽。
那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待反应过来,立马惧怕地拱手一揖:“是,师父!归儿马上就走。”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妄再一挥长袖,就关上了窗子,之后,他握着掌中还在不停挣扎的小白猫,去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那里的墙角,摆了一副木质水盆架,架上放着一盆清水。
待给这猫儿用清水洗完脸后,她才终于安静下来,跟着,小家伙就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也是到了这会儿,莫妄才总算能静下心来,仔细去瞧瞧这猫儿。
然而,只一眼,莫妄心里就是一惊。
她眉心里那朵红色的玉兰花苞印记哪去了?
莫妄赶紧投湿一块巾帕,抖着手,按到小白猫眉心,在那里再次小心擦了起来。
可这么擦了半天,直擦到熟睡中的猫儿开始下意识挥爪挠那巾帕,莫妄也没在她眉心里擦出什么。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天,他在这猫儿眉心看到的红色印记,真乃楚王画上去的?
只为令她更像那《仙宫美狸图》中小仙猫?
那,她到底是不是吉星?
莫妄这会儿,胸腔中那颗原本因吉星顺利到手而雀跃不已的心,突然就凉了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