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出金色的神血。他身后,是残存的神族大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人人带伤,却仍死守不退。
他面前,是无边无际的虚渊大军。
那些灰烬之民没有尽头,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整个虚无都在向他们倾泻。而在大军深处,一道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虚渊之主的本体,尚未完全苏醒,但仅仅是一道投影,已足以让天地变色。
“主帅!”
一名神族战将冲到羿神身边,满脸血污,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封印大阵还需多久?”
羿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半个时辰。”
那战将脸色一变。
半个时辰。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羿神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心思,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绝望,没有悲壮,只有平静。
“怕吗?”羿神问。
那战将怔了怔,旋即咧嘴一笑。
“怕什么?主帅在,末将便不怕。”
羿神微微颔首,又望向那无边无际的虚渊大军。
“待会儿,老朽会独自冲入敌阵。”他道,“你率余部,死守界碑。”
那战将脸色剧变:“主帅!”
“不必多言。”羿神打断他,“老朽去后,封印大阵由你主持。待大阵完成,虚渊通道封闭,你便率部撤回界内。”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老朽会回来接他们。”
那战将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他只是重重跪地,朝羿神叩了三个头。
“末将……遵命!”
羿神没有再看他。
他迈步,走向那无边无际的虚渊大军。
每一步落下,便有数十灰烬之民化为飞灰。每一步踏出,便有无数虚渊爪牙退避三舍。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杀穿了敌阵,杀到了那巨大身影的面前。
虚渊之主的投影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羿神。”它的声音如亿万生灵的嘶吼,震得天地颤抖,“你以为凭你一人,能封印本座?”
羿神抬眸,与它对视。
“不是封印你。”他道,“是重创你,让你再睡三万年。”
虚渊之主微微一怔,旋即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狂妄!”
它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带着足以毁灭整个源界的力量。羿神却没有退,只是静静站着,望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
然后,他动了。
不是退,是进。
他迎着那一掌冲天而起,掌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矛——通体金色,光芒万丈,那不是任何神材铸造的矛,那是他以自身神格为代价、以命为火、以魂为锤,生生炼出的矛。
破虚之矛。
矛尖刺入虚渊之主张开的掌心。
刹那间,万籁俱寂。
虚渊之主那庞大的身影僵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掌心,看着那柄矛上燃烧的金色火焰,看着火焰顺着伤口蔓延、焚烧、吞噬它的本体。
“你……”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惧。
羿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握着矛,将所有剩余的力量、所有残存的神格、所有未竟的执念,尽数注入这一击之中。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于虚无之中。
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光点越散越多,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
界碑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他伸出手。
太远了,远到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她在喊他的名字。
羿神微微一笑。
然后,化作漫天光雨。
光雨中,那柄破虚之矛贯穿虚渊之主的掌心,将它的本体钉入虚无深处。一道巨大的封印轰然成形,将那道庞大身影连同整个虚渊通道,一起封入终焉墟最深处。
终焉之战,至此终结。
画面消散。
林动睁开眼,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了。
羿神最后那一回头,望的不是战场,不是胜利,不是神族的荣耀。
他望的是刑天。
那个他在界碑另一侧守了三万年的人。
那个他永远无法再见到的人。
那个他至死都在想念的人。
“看清楚了?”
羿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释然。
林动转身。
羿神立于三丈之外,身影虚幻如烟,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他看着林动,目光中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你看清了老朽的过去。”他道,“可看清了自己的未来?”
林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弟子的未来,只有一条路。”
羿神微微颔首:“哪一条?”
林动抬眸与他对视。
“替您守下去。”
羿神看着他,良久,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羡慕。
“第二关,你过了。”他道,“但还有最后一关。”
他转身,望向荒原中央那道极细极深的裂痕。
裂痕边缘,凝固着漆黑的、永不干涸的血。
那是虚渊之主的血。
那是这道封印的核心。
也是这道封印最危险的地方。
“第三关,试命。”羿神的声音平静如水,“跨过那道裂痕,便是阵眼核心。但跨过它,便意味着你将接替老朽,成为新的阵眼,承受虚渊的侵蚀,直至……”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动已经知道。
直至他陨落。
直至下一个能接替他的人出现。
或者直至源界覆灭。
他望着那道裂痕,望着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
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