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如同一柄沉默出鞘的狭长利刃,尖端恰恰指向翁白瓮所在的方向。
他双手自然而然地负向身后,十指在腰后轻轻交握,指节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并未立刻迈步,而是静静立了片刻,似乎是在心中最后权衡。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墙角铜漏滴水声,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更显时间的流逝与紧迫。
窗外寒风势头不减,一阵紧过一阵,卷着不知何处带来的细碎雪沫,扑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轻响,宛如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动。
终于。
许夜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他步履沉稳,靴底踏在微尘轻覆的地板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嚓”声,却莫名带着一股踏碎虚空的沉重感。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寒风呼啸的间隙里送入翁白瓮耳中:
“既然如此,你便在前带路罢。”
这简短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紧了发条。
翁白瓮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带着颤音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然而,松气之后,眼中却并未全然轻松,反而涌上更复杂的情绪。
那是混合了绝处逢生的希冀、对前路未卜的恐惧,以及深深埋藏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额头上冰冷的汗珠,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因为久坐和紧张,腿脚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对着许夜的背影,深深一揖,声音干涩而急促:
“多谢前辈愿意出手相助!晚辈这就带路!”
客栈外。
寒风打着旋儿,卷起枯叶与尘土,掠过那群伸长了脖子、兀自不肯散去的看客。
他们先前目睹了翁白瓮这昔日贵公子不顾体面地跪地磕头哀求,早已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
期间虽被老五驱赶至稍远,却依旧三五成群,缩着脖子,搓着手,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客栈大门,以及偶尔映在窗纸上模糊的人影。
“怎么没声儿了?”
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汉子踮着脚,侧着耳朵听了半晌,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满是冻疮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刚才不还看见那翁家少爷嘴皮子动得厉害,跟里头那位求饶吗?
这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咋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他旁边的瘦高个也皱紧了眉头,眯缝着眼,试图从窗纸的缝隙里窥探一二,同样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咱们离得太远?可风往这边吹,真要说话,总该飘过来几个字儿。”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个留着山羊胡、看上去有些见识的老者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低声道。
他穿着半旧不新的棉袍,袖口拢着,眼神却比旁人精明许多:
“你们仔细瞧,那翁白瓮方才在窗影下,分明情绪激动,嘴唇开合频繁,绝非无声啜泣。
可你我站在此处,除了这鬼哭狼嚎的风声,可曾听见半点人语?”
他这一说,周围几个人都回过神来。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方才注意力全在翁白瓮跪求的场面上,此刻被点破,才惊觉那窗内竟似一片死寂的深渊,将所有声响都吞没了。
“是啊!王老这么一说,还真是!”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挠了挠头,哈出一口白气:
“只见他动嘴,跟演哑戏似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人群中漾开细密的涟漪。
更多人交头接耳起来,脸上混杂着好奇与隐隐的不安。
“莫不是里头那位……用了什么手段?”
一个面色谨慎的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猜测道,目光敬畏地瞥了一眼客栈方向:
“我可听人说过,那些真正厉害的内家高手,能控制周身气机,别说隔墙有耳,就是站在他面前,他若不让你听,你也听不见他说话!”
“隔音?用内气?”
先前那破袄汉子瞪大了眼,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山羊胡老者王老重重地“嗯”了一声,神色愈发凝重,也带着一种窥见高深武学的激动:
“没错!定是如此!
方才那位年轻公子抬手间便废了‘江南六怪’的老五,修为深不可测,必是先天境界无疑!
先天武者,内气外放,掌控由心,在身周布下一层无形气墙隔绝声音,对他们而言,恐怕并非难事。”
“先天内气隔绝声音……”
有人喃喃重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客栈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看热闹,而是充满了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与忌惮。
然而,敬畏之余,那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好奇心,却如同冰封下的暗流,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
“可……可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连话都不能让外人听见一丝一毫?”
那年轻汉子心直口快,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痒处:
“翁家遭了灭门大祸,八成就是为着那件不知名的东西。
现在这幸存的翁少爷,明显是想用这东西当筹码,求那位先天高手庇护或者报仇……可这东西到底是啥?
藏在哪里?
竟然让一位先天武者都如此慎重,连隔墙的风险都不愿冒?”
他越说,眼睛越亮,周围的人也听得心痒难耐。
王老捻着胡须,望着那寂静无声的客栈窗户,昏黄的天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能让先天武者都严阵以待,隔绝内外……
要么,是那物本身牵扯的干系太大,大到他也不愿即刻沾惹尘埃,走漏风声。
要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