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他问我。
“在想……”我犹豫了一下,“你何时启程回甘州?”
他整理我的风帽,状似随意道:“明日早晨就走。”
“这么快?”我吃惊。
“……接你来王府那日,我已经去面见了皇上,离京的时间,他也是准了的。”赵祁道,“你说得没错,私下里,他对我二人之事乐见其成。有你在京城……他对于我,会安心许多。”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可我能猜到。
——也正因如此,皇帝并不会允许福王继续逗留在京城。
并不只是这一次,还有未来许多年。
“你还应承了赵煦什么?”我问他。
“没什么。”他道。
“你不要骗我。我太清楚赵煦的为人。”
“我没有骗你。”他说,“只是一些……皇上不说,我也会做的事。”
“是什么?”我又追问。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应承了他,终身不娶。福王一脉,至我断绝。”
我一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死死用力,气道:“你疯了!赵祁,你不能这样!你这样置我于何地?你马上随我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
“……北川。”他叹息一声。
我怔了怔,松开了他。
我们安静了下来。
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光铺洒在雪地上,可是依旧没有温度。
“我只是一个奴仆,没有帝王的施舍,便什么也不是。”我打破了这片安静,“你其实不需要这样,你可以让皇帝把我送给你。”
他笑了笑:“我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你记得我十五岁第一次来顺天府的时候吗?”
“嗯。”
“走之前,我找过傅先生。我问他,我能不能问皇上讨要你,这样你就可以跟我回甘州了。”
“干爹如何说。”
“傅先生问我,‘方泾于您算什么?’。
我答,‘十分喜欢、十分珍视之人。一想到要见不到便分外不舍。’
傅先生说,‘只有物件与玩意儿才能送给别人。既然是人,便不能赠与。你若真心待一个人,便只会希望他幸福快乐,绝不舍得当他做猫儿狗儿圈养后院,仰仗主人的鼻息生活,郁郁屈居于人下。’”
我忍不住一笑:“是干爹会说出来的话。”
“我从那以后,就断了这个念想。”
“也许我愿意呢?”我说,“也许我想要跟你回甘州,不介意身份。”
“你不会愿意的。”
“你没问过我。”我嘴硬。
“你受傅先生委托,肩负社稷,怎么走得脱?就像我心系甘州,发誓要守甘州和平。你亦有自己的抱负与壮志,并不因你身为内宦而逊色半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么地真挚。
一字一句,都敲入了我的心头。
“我怎能因自己的私欲,而断绝你的大道?”
我眼眶湿热不敢看他:“你竟思虑至此。”
“分开的日子太长,给你写信的间隙,便想了这些。”他轻描淡写。
阳光终于照到了这屋檐下,麻雀从树杈上飞起,抖落片片雪花,有几朵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用拇指擦拭掉那些雪,用温柔至极的眼神看我:“你回宫吧。明日……不必来送行。”
*
第二天早晨,天亮的时候,我知他已出了皇城。
可是我想起了他昨天说的话。
我想到未来许多年,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他不会再来京城,我再也见不到他。
仅仅这样的念头闪过,便涌起了巨大的恐惧。
他还没有离开,我已思念成灾。
在我意识到之前,已经追了出去。
骑马过了阜成门,一路上了往西去的官道,急追而去,没出京城多远,就看见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赵祁!”我用力大喊他的名字。
他勒马回头,吃惊看我:“你怎么……”
我下马奔过去,猛然抱住他,他没有站稳,踉跄一步,死死搂住了我。
“带我走。”我道。
“北川?”
“现在就去向皇上要我。我什么也可以放下,我什么也不要。”我祈求他,“带我走、带我走……”
“我问皇帝要了你,你以奴仆的身份,跟我回甘州,然后成为福王府的掌家太监,终日被禁足于后院。做我的奴仆,而我是你的主人,生杀予夺?”他问。
“对。你十五岁来京城时,我便是那么想的,现在又有何妨。我愿意侍奉你,依附你……我不在乎身份,只要在你身边、在你身边……”我干涩地说道,可是开始流畅,越往以后,每一个字出口越变得艰难。
也许曾经我可以。
但是若爱一个人,又怎么愿意仰人鼻息,做依附于他的藤蔓?
我做不到。
我只想与他比肩,驰骋在这山与川。
我意识到,即便我只是个阉人,也希望得到他平等的对视。
而干爹……干爹将社稷拜托于我,我没有办法……
赵祁说得对,我绝不会选择这样终了的路。
“对不起,啸林。”我说完这句,巨大的痛苦撕裂了我,让我肝胆剧痛,涕流满面,他紧紧抱着我,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
耽误了他们的行程。
他抚摸我的背。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刚才那些话,我……我好欣喜你这么说……北川,我好欣喜。”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再见。”
似曾相识的话,从他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