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过了。工地上忙，晚上经常加班，回去也就是睡个觉，第二天一早又走了。离得这么远，骑自行车得一个小时，不了就在工地睡。”李树林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江春生。江春生摆了摆手说不抽，李树林自己点了一根。

“那你爱人呢？她一个人住在那边？”江春生又问。

李树林吸了口烟，笑了笑：“我们只拿了证，还没有办结婚。当时杨书记说要拿了结婚证才能分房子，所以我们就先把证领了。婚礼准备明年办，她家里说必须要等到明年。现在那房子里面就我一个人住，女朋友平时都不去工程队。”

“你在里面住过几夜？感觉怎么样？住得还愉快吧？”江春生有目的地问着，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李树林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还好。我在里面住了几夜，还挺安静的。就是不知怎么搞的——在里面住了几天，天天做噩梦，吓得一身汗。”

“是吗？做噩梦很正常啊，每个人都会做。”江春生故意说得很轻松。

“我在其他地方睡没有像这样连续做噩梦的。可能是新地方不习惯吧。”李树林自我解释着，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不过，后来我回工地住了。”

“应该是的。既然在队里睡得不踏实，又休息不好，不如多在工地待着。”江春生顺着他的话说，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

李树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看桥北头的沥青摊铺现场，那边有人在朝他挥手，大概是催他回去。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对江春生说：“江工，那我先回去了。景队长那边还等着我。”

“去吧。代我向景工问好。”江春生说。

李树林骑上自行车过了桥，往北去了。江春生站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沥青路面的尽头。他转过身，看了看脚下这座小板桥——桥南是他刚浇完的水泥路面，灰白色的混凝土面层平整光滑，防滑纹整齐地排列着；桥北是景康义已经铺好的沥青下面层，黑黝黝的路面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两种路面在桥的两端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他站在桥头，心里却翻来覆去想着李树林刚才说的那句话——“在里面住了几天，天天做噩梦，吓得一身汗。”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工地上干一天活累得半死，回去倒头就该睡，怎么会天天做噩梦？他说后来回工地住了就没再做了。这说明了什么？那间屋子里，或者说那栋楼里，确实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江春生想起于永斌说的——七月半，九月三日，子时。还有两个多月。到时候，也许真的该来住一夜试试。他跨上摩托车，掉了个头，朝南驶去。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刚刚浇好的水泥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