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婶:“怎好要人家东西?平白无故的。”
福平婶笑道:“人家非要给,你不要,不是不给人家脸?再说也不全算人情,他家临出门时,长辈儿特意杀了只羊,说是分家了,大家打个牙祭。全贵家娘子呢,又最会伺弄羊肉,就由她各样烧了出来,又特特地跟长辈说了,这边的房东再好没有,因此拣上尖的,上桌前盛了几盘子出来,汤也一瓦罐留着,原封不动地叫狗子根子送过来的呢!”
珍娘也笑了:“这样说来,我不收倒真是不对了!”
福平婶去了,珍娘问钧哥生意怎么样的闲话,没说上几句,忽然抽了抽鼻子。
一股湿润肥腻的香气,混合着芫荽和辣椒油的刺激性气味,硬生生强绷绷地扑面袭来。
福平婶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海碗,沸腾地热气将她的脸熏得湿漉而鲜艳,比平时夺目许多,嘴里哈着气喊烫,躬着身子将羊肉汤送到了珍娘面前。
珍娘先就皱了下眉头。
不是说她不能吃羊肉,不过到底也算不上喜欢,总觉得有股不太习惯的气息,若是红烧的,多放些葱姜倒也能盖住味儿,可羊汤。。。
“来来,快喝!趁热!”福平婶催着:“看这汤色多白!熬了几个时辰呢!”
珍娘低头看了一眼:乳色的汤汁,碧绿的芫荽叶,鲜红的辣椒油,抢眼极了。
不知怎么的,膻味也变成香气了。
珍娘凑上碗边喝了一口。
辣,烫,鲜,香。
辣油,芫荽,羊油弥漫在她的口中,漫出她的口唇,将她的脸也熏红了。
“真没想到,羊汤原来这样好喝!”珍娘连吸了几口,长叹一声,满意之极。
福平婶松了口气:“以为你不喜欢呢!自家养的土羊,膻味是重了些,可对喜欢的人来说,这就是香呢!我这就切面去,下几碗来大家吃!”
钧哥听说羊汤下面,立刻觉出肚子里的空虚来。
第121节
此时远在城中,却有个男人,同样身处羊肉的纠缠中。
“秋师傅,外头要个大葱爆羊肉!”
秋子固刚刚梳洗过,全身湛然一新地出现在厨房里,却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头一道菜,就是羊肉。
又是羊肉。
秋子固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
“秋师傅?”跑堂的有些意外,又叫了他一声。
秋子固立刻接过对方手里的单据,啪地一声,拍到了灶头上。
不知怎么的,这一幕有些熟悉,在场的伙计们忽然都想起上回因海蜇皮返单的事,几乎异口同声地,倒抽了一小口凉气。
每人一小口,聚在一起却有了直接而显著的效果。
秋子固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空气里油然而至的压力。
他这一辈子,直到目前为止,大半时间都可谓顺风顺水,没遇见过什么难关的。
直到那个高僧出现,带给他恶兆,直到那个女人出现,带来乌云盖顶的厄运。
因此若在以前,压力对他来说就是放屁。
可现在。。。
“配料切好了没有?”秋子固的声音依旧冷静。
伙计一愣,忙送上盘子:大葱,青蒜薹,洋葱,还有大量的干辣椒。
秋子固眼也不抬接来过就向锅里一丢,热油里顿时窜出浓烈的炸香,接着就是洗净切好的羊里脊,切成筷子粗细,滚在锅里炸的麻辣焦香的热油里,开出浓膻的花来。
秋子固喉头一颤,几乎就要吐了出来。
简直是天下奇闻,大厨不能炒羊肉!
好在只是爆炒,好在还有大葱鲜冽刺激的味道掩护,秋子固紧锁喉头将这道菜盛出锅来:“上菜!“
重重丢在几案上,肉条几乎就被从盘子里跌出来了,颤巍巍的,愈发让秋子固觉得恶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秋子固此时额角上晶莹剔透的汗珠,被灶头通红的火光照着,几乎有些窘然。
天下竟有这样的事!
一道大葱当季时常见的爆炒羊肉,竟让闻名八方,隆平居的大厨,秋子固炒出冷汗来!
厨房的门突然开了,穿堂风骤然而至,秋子固身子猛地觉得寒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秋师傅,”是文亦童进来了:“菜好了吧?外头客人有些急了。”
声音徐缓镇定,带着安抚,也带些提醒。
秋子固不出声地深吸一口气,拾起牙箸,轻轻将盘子里的菜拢了拢,然后推向门口:“好了,掌柜的来得正是时候。”
文亦童笑了,拍着身边呆住的跑堂小二:“听见了?秋师傅说正是时候呢!还不上菜!”
秋子固额角的汗已被风吹开,可身上的不适却越来越重,他不顾文亦童疑惑的目光逼视,对身边副手低低吩咐了几句,便径直转身,向后门走去。
文亦童不解却警惕的目光,直追到门外,直到帘儿打了下来,将外头的黑暗拒在一片灯光里。
厨房里的副手闵大,是个年纪比秋子固还大的伙计,因在京里时便敬仰他的厨艺,遂一路千山万水地跟到淞州,也因此,此地没人比他更了解秋子固了。
正文 第一百二救兵来了
文亦童冲闵大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不出声地跟他去了后楼。
“我才从外头进来,就听见院里打水声一片,出什么事了?”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