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哥因上回人家给姐姐送药一事,少不得对他客气几句:“文大掌柜的好!我,我找我姐!”
文亦童向里引着:“外头吵得很,咱们到我屋里说话去!”转身叫个伙计:“上好的云雾茶送两盏来!”
钧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头上密密麻麻挂了一排汗珠:“我不想喝茶,我要找我姐!”
文亦童心想必是觉得在这里耽搁得久了,急着要拉珍娘回家去。他哪里舍得放人,自然想法搪塞。
“你姐后头还没散呢!又都是官眷小姐们,你过去不合适!听话乖,跟我去屋里坐坐,我这就打发你给你传话去,等散了让你姐来寻你!”
钧哥这下可真的跳起来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我姐!”
文亦童依旧好言相劝:“怎么这样急了?店里有事?不然跟我说也是一样,有麻烦我替你解决就是。你姐好容易出来玩一天,让她尽尽兴再去嘛!后头莲花池里正有船娘唱戏的,好听得很。。。”
“还听什么戏啊!再迟就来不及了!”
文亦童听出来,这声音不对,是真急了。
他顿住脚步,两人站在里外相隔的游廊下,正是个清静地方,听得清也看得出,彼此的脸色心情。
“怎么了?真出事了?”
文亦童只当是湛景楼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伙计们接不下来又或是无人出来撑场面,梁师傅再好也不过一个人,怕坏了礼数之类。
却不曾想,钧哥一开口,就叫文亦童的心,沉入了万丈深渊。
“你家二小姐是不是见喜了?我姐没出过疹子的呀她留在这里岂不是要被。。。”
后面的话文亦童没听见,只因他整个人已飞奔了出去。
钧哥愣了一下,随即也追了上去。
珍娘在文苏儿绣楼下简单吃了些点心,觉得没什么胃口,放着一整桌的菜没动,若不是看在主厨姓秋的份上,她甚至连筷子也不想沾一下。
整个人也有些晕晕的,头重脚轻似的。
许是昨晚睡得迟了吧?她想。
楼上文苏儿才喝了一服药下去,估计也睡了,珍娘上去看了几回,见她睡沉了,替她细细掖过被角,见她放在外头的手上隐有红斑,便四处看了看。
香楠木桌上,鲍太医留下的一只青瓷瓶赫然而立,里头是配好的药膏,止痒凉血,生肌消肿的。
第241节
珍娘开了盖子,取一块干净棉布,沾了些药膏,走回床边坐了下来,轻轻在文苏儿脖颈处,及手臂处蘸点着,替她上药。
苏儿在睡梦里呢喃几声,本来挣扎着要抓的,也渐渐平伏了下去,
珍娘放下布,蹑足走了出去。
外头蝉声大作,屋里寂静无声,丫鬟们都被打发去吃饭了,院子里太阳白得耀眼,珍娘百无聊耐地坐了一会,觉得身子实在乏得厉害,头重地撑不起来似的,便伏在桌上,也预备打个盹儿。
本想着待丫鬟们来了,她便要告辞的,还特意提醒自己,别睡着了,别睡着了,谁曾想,头一挨上臂弯,人就彻底没了知觉、
文亦童冲进院来,一阵风地扑进屋里,见珍娘无声无息地将头埋在臂弯里,伏着睡得正香。
他略松了口气,温柔地微笑道:“姑娘辛苦了,姑娘。。。”
话一出口,立刻觉出不对!
自己从外头进来动静不小,珍娘往日是很警醒的一个人,可现在却一动也不动!
文亦童的心悬了起来,脸上的笑陡然冻住,正要上前以手探探珍娘的额角,钧哥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你别动!”钧哥一把拨开文亦童的手,自己抢到了姐姐身后,才挨到她身边就觉得不对,火烫似的热气直逼他面门,再一摸头,果然烧得厉害。
“姐!”钧哥一下慌了,抱住珍娘只管大叫:“姐你怎么了醒一醒啊!”
文亦童立刻转身喝叫:“人呢!怎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丫鬟婆子们这才从自己房里,一步挨一步地走了出来。其实她们早就吃完了饭,不过看苏儿身边有珍娘守着,趁机偷懒罢了。
文亦童薄唇抿紧似刀锋般凛冽,额角青筋明显暴出,俊颜陡然变为铁青色,眼底倏然迸出强烈的怒火:“要你们来是做什么的?都是死人吗?齐姑娘是客!你们倒好,留她在这里做下人!”
听得出来,文亦童是动了真气,丫鬟婆子们进来后就扑通一声都跪下了,大气不敢出,头也不敢抬。
正文 第214章知道了
“你们一个个都是神佛,得请着才来请着才动手请着才现身是不是?”文亦童向来沉稳宽厚的一个人,这时却一身煞气,眼里闪过戾气,指着地上一群人便道:“要不要我请了人牙子来,现在就将你们一个个都变卖了?!”
丫鬟婆子顿时一条声地哭了起来,又要求饶,文亦童冷漠地挥一挥衣袖,露出满面厌恶之色:“再出声者立刻发卖!”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眼下正要用人,且放着你们!若再叫我看见有一丝偷懒托空者,”文亦童浑身肌肉都骤然绷紧,睫毛垂落眼帘,飞扬入鬓的剑眉上染了沉沉戾气,面色则是从未见过的阴沉:“即刻棒杖一百,拉去堂子里!”
丫鬟们脖子后面的毛发都竖起来了,眼泪憋在胸腔里,不敢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