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凌儿今日才敢斗胆说出这些话。王爷、贝勒爷、邬先生都知道,凌儿平日里不愿牵涉太多,既投做女儿身,凌儿只求自在闲适,与世无争……却没想到……如今事以至此,奴婢再也没有什么可惜的……王爷肯包容奴婢不洁之身,奴婢已经相信,王爷厚爱,今生难报,只有把心里的想头都说出来……有邬先生在,凌儿本不必多虑的……皇上必定将二阿哥复立为太子,以暂时平定朝局,请王爷早做打算……至于凌儿……”
我已经越来越不能清楚的组织自己的思绪,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语无伦次,但下面这句话,一定要说的。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才能开口:
“若是有那一日……必定有那一日……请王爷不要再顾念凌儿……”
他在走近我,靴子仍然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双手放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头也不想抬。
我能感觉到他俯身看着我,两颗滚烫的水珠突然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一路上,胤禛的双臂一直紧紧的环绕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深深的抓住我,似乎要一个个嵌进我的身体里。
李卫打起帘子,他小心翼翼的抱我下马车,先回府的福晋已经迎了出来。
“爷们这急急忙忙回去是出了什么事儿啦?啊——……皇天菩萨!这是怎么啦?还有血?……”
胤禛的目光还是和刚才一样。他目光到处,四福晋倒吸一口凉气,话音硬生生顿住。
“你们各自回去。”他的话像仍然硬邦邦、冷冰冰。
进门时,他对门口的军士和护卫丢下一句:“除了我府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许再进来,要是做不到我灭你们九族。”
这极平淡的语气让军士们都打了个寒噤,慌忙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他抱着我径直走向书房,只有他的随从小厮跟着,进了书房月洞门,又只有兰香和李卫跟着。
本来已经昏沉沉的我突然睁大了眼睛。
邬先生站在书房门口震惊的看着我们一行人。目光再次和他的目光相遇时,我觉得中间好象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我迫不及待的想向他倾诉:锦书、葬花吟、良妃、胤禟、我的屈辱和疼痛……我想听到他那总是能安抚人心的建议和语气。我不由得把一只手向他的方向伸去,但刚刚摊开手掌,只看见一手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锦书的血,我被这恐怖的残像刺伤,又本能的攥紧了手,缩成一团。
胤禛很快抱着一身狼籍的我走过了他,我们相连的视线断开时,两个人眼里都是深深的恐慌和伤痛。
回到我熟悉的房间,墙上挂着邬先生画的菊花诗图,画上的女子背影纤纤,飘然出尘。把我放在房间的床上,胤禛的嗓子象被什么堵住了,让人听了憋得慌:“李卫到外边守着。梅香兰香去打热水来。”
他的语气非常非常淡,淡得像白开水一样毫无情绪和味道。但雍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个主子的语气越淡时,就是要发作得越厉害,他身边的人或针对的人越危险的时候。梅香兰香大气也没出,蹑手蹑脚的各自去做事了,其实我很想拉着兰香看看她的手,她一直到回府还死命咬着自己的手,手没坏么?
我呆呆的胡思乱想着不相干的事,胤禛动作很轻的取掉裹着我的斗篷,来脱我身上已经被撕坏的衣服,我想躲开,但他那像要吃人的目光慑得我一动也不敢动。两层衣服取下,就只剩肚兜了,他看我裸露的肌肤时牙关紧咬。
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严严的遮住我,梅香兰香抬了大铜盆热水进来了,他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拧了热毛巾,拉过我的手细细擦洗起来,那动作好象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这无言的沉重气氛让我觉得很累。今天好象过得特别、特别漫长,我突然想赶紧睡觉,也许一觉醒来时,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紧紧的闭上眼睛,逼自己赶紧睡着,我再也不想这么清醒……
胤禛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我实在太累了,刚闭上眼睛,似乎一下就掉进了沉沉的混沌中。
混沌中,有人在说话。
“你们看好这里,一步也不许离开。去叫世子们早上也先不用过来读书,等我回来再说——下了朝我就过来,便是要搭上你们的性命,这里也不准有一点岔子。”又是这极淡极轻的声音。
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胤禛的身影和脚步从门外离去。
原来还是在这里,我失望。躺在床上没有动,人一旦清醒,昨天那些沉甸甸的痛全都回到心里。这个世界让我没有起来再看一眼的动力。
但锦书怎么办?
咬牙坐起来,梅香正好走进来,脸上还是被吓坏了的怯怯表情。
“姐姐你醒了?快躺下吧,还没穿衣服小心着凉。”
我低头看看这个身体,她已经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衣服也都换了。
“昨儿王爷守了姐姐一夜,什么都不让我们插手……”
下身还有昨天留下的不适感觉,这么说来又被胤禛看光了,看来我已经没什么好藏着的了,我麻木的冷笑一声,急急的追问我关心的事:“锦书在哪里?”
“就是昨晚高总管带回来那个姐姐吗?凌姐姐,她人已经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好吗?”
“我问你她在哪儿?!”
“她……坎儿说,王爷已经吩咐拿棺木收敛了,在哪……我也不知道。”
收敛……
我胡乱的穿好衣服起来,走到院子里。梅香兰香一起慌乱的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