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帝用过晚膳还不肯走,赖在后殿东看看西走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晚上我没有“差使”,不用再按规矩妆扮,坐在妆台前让宫女取玫瑰油来擦脸卸妆,胤禛踱过来看着,突然问道:“玫瑰露带着没有?南边八月里还热着呢,路上调一盏玫瑰露喝,不比驿馆里的茶强?”
高喜儿立刻极伶俐的答了一大串话,我不耐烦,对着镜子说:“哪里就娇贵成这样了?从前在喀尔喀,送去那么多东西,倒有一大半用不上,就扔在那里了,何必呢?”
见胤禛皱着眉还要指点什么,又觉好笑,顺手拿了把发梳别在头顶,起身往外赶他:“好啦,皇上,操心起这些来还有个完?你不是要去军机处会议吗?大人们恐怕都已经到了。”
“哎……等会儿。”他不肯走,反而挥挥手把宫女们和高喜儿赶走了,替我拢拢头发道:“这小玩意虽好,就是颜色太素了,你戴着却越见神采,年羹尧这奴才有些意思……”
头发上松松别着的,正是在西宁时年羹尧送的那只首饰,因为那几颗珠子本身已经太突出,大概什么花样都难以与之相衬,打制的人索性就简单把珠子镶嵌起来,反而雍容雅致。连逢国丧,这正是最得用的素色首饰,我也乐得经常戴它,但此刻胤禛的语气不对:这几个月,他人前人后都称“亮工”以示亲信,为什么背着人却突然叫起年羹尧的名字来?
“鲛珠虽不比东珠那样仅为贡物,民间不得留存,但其在深海取之不易,非寻常海珠可比,民间也极少有,康熙五十七年,台湾总督才进了六颗。只是我却听说,这珠子原本有十二颗,但有人先孝敬了老八府上,只剩得一半儿献给圣祖皇帝……是故,当初一见便知,这想必就是那传说中的另外六颗了。”
胤禛圈起手指,满不在乎的弹弹那几颗珠子,顺便按住我要拔下它的手。
“……皇上,那之前为何不告诉我呢?我不戴它就是了。”
“不过一玩物尔!何足道哉?”胤禛笑得一如在朝堂上面对群臣时的霸道睥睨,随意坐下,拍拍坐榻之旁,示意我过去,“朕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谁的不是朕的?它戴在你头上也不算埋没了,朕瞧着喜欢。”
站在原地,想着当时年羹尧与九爷府的交往,心思渐渐凝重起来。自从开始准备这趟南行,胤禛哪怕三言两语的指点也大有文章,早知道要打点起全副精神做他的耳目,我也不会出这个馊点子了,虽然,我是真的很想去看看想念已久的邬先生。
年羹尧素有狼性,贪婪多疑,私下里,胤禛甚至拿贪心而滑头的策凌与年羹尧相比,但现在正是年羹尧看上去最受宠信的时候,朝内关于他骄奢荒淫的怨言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