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其实皇上也是没办法。这些年,科举取士越来越僵化,进士多是书呆子,不懂实务。而那些举人、贡生,还稍微有地方经验,有办事能力,却因出身低,得不到重用。朝廷急需人才,只能破格了。”
“可那些进士……”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日宣摆摆手,“辽东危急,流寇猖獗,朝廷再不变,就要亡国了。传令下去,按圣旨办,把名单上的人尽快安排。”
圣旨传出,果然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翰林院里,几个翰林学士聚在一起,愤愤不平。
“荒唐!荒唐!”一个老翰林捶胸顿足,“举人、贡生也配入六部?这与贩夫走卒何异?祖宗法度还要不要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翰林冷笑道:“皇上这是病急乱投医。可就算用了这些人,又能怎样?大明的问题,是几个举人贡生能解决的吗?”
“是啊,问题是积重难返。辽东要钱,剿寇要钱,赈灾要钱,可钱从哪来?加税,百姓反;不加税,军队散。这是死局!”
“听说皇上还要清理刑狱,大赦天下。这岂不是纵容犯罪?”
议论纷纷中,唯有侍讲学士倪元璐沉默不语。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诸公,我有一言。皇上破格用人,固然有违成例,但也是不得已。诸公可知,如今地方州县,有多少官员空缺?河南、陕西、湖广、四川过半州县无官理事。为什么?因为进士不愿去,举人去了又无权。长此以往,地方必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赦免轻罪,也是安民之举。监狱里关了多少交不起税的百姓?放他们出来,既可显皇上仁德,又可增加劳力,有何不好?”
老翰林反驳:“可这开了坏头!以后人人都想破格,谁还寒窗苦读考进士?”
倪元璐摇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拘泥成例,坐视国家危亡,才是真的对不起祖宗。”
争论没有结果。但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很快,二百六十三名举人、贡生被分配到各衙门。这些人大多有地方任职经验,熟悉民情,办事干练,给死气沉沉的朝廷带来了一丝活力。
然而,杯水车薪,难救大火。
崇祯的变革,来得太晚,也太小了。
五月十三日,江南。
本该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季节,可今年的江南,却笼罩在愁云惨雨之中。
从五月初开始,太湖流域就阴雨连绵。到了五月十三日,更是天崩地裂般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如瀑布般倾泻,昼夜不停,一连下了三天。
吴江县,太湖岸边。
老渔夫陈三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水泽,欲哭无泪。他的三间茅屋已被淹了两间,剩下的一间也岌岌可危。
渔船早被冲走,渔网不知去向。更可怕的是,田里的稻子全泡在水里,眼看就要绝收。
“老天爷啊!”陈三跪在齐膝深的水中,仰天哭喊,“你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不远处,传来妇孺的哭喊声。陈三挣扎着涉水过去,只见邻居王寡妇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屋顶上,房子已被淹得只剩屋顶。
“王婶!坚持住!”陈三大喊,但水太深,他过不去。
就在这时,几个年轻人划着门板过来,救下了王寡妇母子。他们是村里的青壮,自发组织起来救人。
“陈伯,快上来!”一个年轻人喊道。
陈三爬上另一块门板,回头看自己的家,已完全没入水中。
整个吴江县,成了一片汪洋。房屋倒塌无数,道路不通,桥梁冲毁。更可怕的是,随着洪水而来的,是粮价的暴涨。
五月十六日,吴江县城内。
仅存的几家粮店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拿着碗、布袋,眼巴巴地等着买粮。但粮店老板挂出的价牌,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白米,每斗银四钱。”
“四钱!”一个老汉惊呼,“平时一斗米才一钱!这是要人命啊!”
粮店老板苦着脸:“老伯,不是我要涨价。仓库被淹了大半,剩下的米就这些。买不买随你,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人群骚动起来。四钱一斗,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可不买,就要饿死。
“奸商!囤积居奇!”
“开仓放粮!我们要吃饭!”
愤怒的百姓开始冲击粮店。老板吓得赶紧关门,但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
类似的情景,在归安、乌程、长兴等县同时上演。整个太湖流域,米价飞涨,斗米至银三四钱,而且有价无市——富户们纷纷闭仓不粜,等着价格再涨。
百姓们先是吃存粮,存粮吃完后,开始吃糠咽菜,菜吃完后,吃树皮草根。到了五月下旬,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
《吴江县志》后来记载:“是岁大水,民食草木根皮俱尽,抛妻子死者相枕。强横之徒三五成群,鼓噪就食,街坊罢市,乡村闭户,人情汹汹。”
五月二十日,吴江县爆发了第一次抢粮事件。
一群饿极了的百姓,冲进了城中大户沈家的粮仓。沈家护院阻拦,发生冲突,死了三个人。但饥饿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抢走了数百石粮食。
消息传出,各地饥民纷纷效仿。富户们惊恐万分,有的带着粮食逃往府城,有的组织家丁护院,与饥民对抗。
江南,这个明朝的财赋重地,也开始动荡了。
五月十六日,北京。
崇祯皇帝看着各地送来的灾情奏报,手在微微发抖。河南旱灾、山西蝗灾、山东瘟疫,现在又加上江南水灾。半个中国都在受灾,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更让他揪心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