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五月初三,辽西大地。
义州城旧址上,旌旗猎猎,人喊马嘶。数万清军和征调来的包衣阿哈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这座位于锦州西北四十里的小城,曾经在明金战争中几度易手,如今城墙残破,只剩断壁残垣。
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骑在马上,监督着工程进度。这位亲王身材魁梧,面庞黝黑,是皇太极最信任的兄弟之一。他指着正在加高的城墙对身边的豫亲王多铎说:
“豫亲王,你看这位置。义州西傍小凌河,东临医巫闾山余脉,南距锦州不过一日路程。咱们把这里修成屯兵储粮的前进基地,锦州就是瓮中之鳖。”
多铎年轻气盛,有些不耐烦:“郑亲王,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打锦州不行吗?祖大寿那老小子,咱们又不是没打过。”
济尔哈朗摇头:“你忘了宁远之战的教训?强攻坚城,伤亡太大。陛下说了,这次要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他指着远方隐约可见的锦州城轮廓:“锦州存粮最多还能勉强支撑。咱们把义州城修得固若金汤,驻兵两万,卡在锦州和山海关之间。明朝援军要来,先得过咱们这关。来少了,咱们吃掉;来多了,咱们守城待援。这叫以逸待劳。”
多铎还是不服:“可这样太慢了。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锦州粮尽。”济尔哈朗眼中闪着冷光,“等到明朝援军疲敝。等到……咱们的机会。”
正说着,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将领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锦州守军出城试探,被我军击退,斩首三十七级!”
“好!”多铎兴奋道,“就该这样打!”
济尔哈朗却皱眉:“祖大寿老奸巨猾,不会轻易出城。这次试探,恐怕是想摸清咱们的虚实。传令各营,加强警戒,不得松懈。”
他抬头看看天色:“今天必须把北城墙修到三丈高。传令下去,再加五千包衣,连夜施工。”
命令传下,工地上的劳动强度又增加了。那些被掳来的汉人包衣,在清军皮鞭的驱赶下,搬运石块,夯筑土墙,稍有怠慢就是一顿鞭打。一天下来,倒毙者不下数十人。
但济尔哈朗不在乎。战争就是这样,慈不掌兵。
五月初十,义州城初具规模。城墙高达三丈,厚两丈,四角建有箭楼,城外挖了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沟外又设了三道鹿砦。城中修建了大型粮仓,可储粮十万石;马厩可容战马五千匹;军营可驻兵两万。
皇太极派来的使者验看后,十分满意:“郑亲王辛苦。陛下有旨:留正蓝旗、镶蓝旗两万兵马驻守义州,由郑亲王统帅。豫亲王率本部兵马,绕到锦州东南,切断锦州与松山、杏山的联系。”
多铎领命而去。
五月十五日,鞑子大军的围困正式开始。
清军以义州为基地,分兵四路:东路由阿济格率领,切断锦州与大兴堡联系;南路由多铎率领,切断锦州与松山联系;西路由济尔哈朗坐镇义州,阻截山海关方向援军;北路由豪格残部鳌拜率领,监视锦州以北的明军据点,当时还有多尔衮的二万人马,随时准备围点打援。
同时,清军开始环绕锦州挖掘壕沟。这条壕沟宽三丈,深两丈,每隔百步设一警戒哨,昼夜巡逻。锦州对外的一切联系,被彻底切断。
锦州城内,总兵祖大寿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寨和那道不断延伸的壕沟,脸色铁青。
“大帅,”副将祖宽忧心忡忡,“清军这是要困死咱们啊。城内存粮,不足三月…”
祖大寿摆摆手:“我知道。但锦州城高池深,火炮充足,清军不敢强攻。只要咱们坚守待援,朝廷不会坐视不理。”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没底。朝廷现在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中原流寇猖獗,江南水患频仍,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能不能派来援军,派来多少援军,都是未知数。
“传令全军,”祖大寿沉声道,“从即日起,粮食减半供应。节省弹药,非紧急不得开炮。同时,派死士趁夜出城,向朝廷求援。”
“是!”
当夜,三名精干士兵用绳索缒下城墙,潜入夜色。但他们刚出城不到三里,就被清军巡逻队发现。两人战死,一人被俘。
消息传到义州,济尔哈朗冷笑:“想求援?做梦。传令各营,加强夜间巡逻,一只老鼠也不许放过!”
锦州,成了孤城。
五月初八,北京,兵部衙门。
洪承畴跪接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情况紧急,着蓟辽总督洪承畴述职完毕,继续总领辽东防务。如今为战时,四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钦此。”
“臣领旨,谢恩。”洪承畴叩首,双手接过圣旨,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线辽东,回京述职,如今又是如此局面。宁远失守,锦州被围,辽东防线岌岌可危。这个担子,太重了。会当官如他,对此去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兵部尚书陈新甲亲自扶起他:“亨九兄,辽东就拜托你了。”
洪承畴苦笑:“陈部堂,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在中原剿寇,虽无大功,但也稳住了局面。之前调到辽东,还未彻底熟悉!现在面对皇太极十余万精锐,我……我心里没底。”
陈新甲叹道:“亨九兄,朝廷也是没办法。辽东诸将,能当此任的只有你了。祖大寿守锦州,已是独木难支;吴三桂守宁远,新败之余士气低落;高第守山海关,庸碌无为。再不派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去,辽东就真的完了。”
洪承畴沉默片刻,问:“能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