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着问。
“饼干。”李健说,“压缩饼干,顶饿。”
“饼……干?”男人重复这个陌生的词,“甜的?咸的?咋这么实沉?”
“就是……干粮。”李健不知道怎么解释食品工业。男人把剩下的那点饼干渣小心地包在一片大树叶里,塞进怀里。“留给娃。”他说。
李健心里一酸。“你孩子多大?”
“五岁。还有个三岁的。”男人顿了顿,“婆姨去年饿死了。”
沉默。黄土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那个男人叫王石头——是的,跟王家沟的老支书同名。这让李健恍惚了一下。
“你是干啥的?”王石头问,“看你衣裳怪模怪样,口音也怪。”
李健大脑飞速运转。说自己是扶贫干部?不行,解释不清。说自己是商人?看这落魄样也不像。说自己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乱世死得更快。
最后他决定用半个实话:“我是……逃难的。家里遭了灾,一路往北走。”
“往北?”王石头眼睛睁大,“北边更荒!蒙古人还时不时来抢。你往北干啥?”
“我……”李健语塞,“我听说那边有……有活路。”
王石头摇摇头:“这世道,哪还有活路。”
他继续剥树皮,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李健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背影,那个熟悉的冲动又上来了——他想做点什么。
就像在王家沟,看到贫困户家里漏雨,他就想修屋顶;看到孩子没学上,他就想办夜校。
现在,他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崇祯元年的春天,靠吃树皮维持生命。
“王大哥。”李健开口,“你们村……还有多少人?”
“王家峁?原先三十七户,现在……”王石头顿了顿,“还剩二十二户。饿死的,逃荒的,卖儿卖女的。”
三十七户。这个数字击中李健。王家沟也是三十七户。历史像个残忍的玩笑,在四百年前和四百年后,安排了同样的起点。
“如果……”李健缓缓说,“如果我有办法,让大家不饿死,你信吗?”
王石头转过头,眼神复杂。“后生,你说胡话咧。这年头,能让自己不饿死就是本事。”
“我说真的。”李健拿出那袋土豆种子,“我有这个。”
王石头凑过来看:“这是啥?石子?”
“是种子。一种……一种外邦来的作物,耐旱,高产,三四个月就能收。”李健努力回忆着土豆的种植要点,“一亩地能产……产很多。”
他没敢说具体数字。明末的粮食亩产,粟米也就一百来斤。如果说土豆能产上千斤,对方肯定以为他疯了。
但王石头显然不信。“外邦来的?你咋有?”
“我……”李健又开始编,“我家以前跑商,从西边带回来的。本来想自己种,现在……给大家种吧。”
王石头盯着那袋种子,又盯着李健的脸,看了很久。“后生。”他说,“你是个善心人。但这事不成。”
“为啥?”
“第一,村里没地了——好地都在刘老爷手里,剩下的都是坡地,种啥死啥。”
“第二,就算有地,谁信你?大家饿得眼睛发绿,你拿这没见过的东西让他们种,万一不长,那就是害人。”
“第三……”王石头压低声音,“刘老爷要是知道你有粮种,肯定来抢。他那几个儿子,比土匪还凶。”
李健沉默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在明末的陕北,扶贫的难度比21世纪高出一个数量级。这里没有政府支持(官府不添乱就不错了),没有基础设施,没有市场体系,甚至没有基本的生命安全保证。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哭喊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满脸是泪。“石头叔!石头叔!我妹……我妹快不行了!”
王石头猛地站起来:“咋了?”
“发烧!烫得很!还说胡话!”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健立刻抓起背包:“带我去看看!”
三人跑到村子——如果那能叫村子的话。十来间土坯房散落在坡地上,大多已经半坍塌。村中间有口井,但井绳断了,打不上水。
男孩的家是最破的那间。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草堆上躺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李健伸手一摸额头:烫手。“发烧多久了?”
“两天了。”旁边一个憔悴的妇女抹泪,“先是咳嗽,昨儿个就烧起来了。请不起郎中,熬了点草根汤,不顶用……”
李健打开背包,翻出药品。退烧药(布洛芬)、抗生素(阿莫西林)、还有一包葡萄糖粉。问题来了:怎么解释这些未来药物?他脑子一转:“我在外跑商时,从一个波斯郎中那儿买的药。试试看。”
先量体温——没体温计。只能凭手感:至少39度以上。“有热水吗?”
妇女端来半碗温水——浑浊的,带着土腥味。李健咬牙,掰了半片布洛芬(儿童剂量他大概记得),混在葡萄糖粉里,化开,用小勺喂给女孩。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小时后,女孩的呼吸平缓了一些,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妇女惊喜地叫道:“退了!退了点!”
李健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大意。发烧可能有各种原因,在没有诊断的情况下乱用药很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不用药,这孩子很可能熬不过今晚。
“今晚我守着。”他说。
王石头看着他:“后生,你……”
“我叫李健。”李健说,“木子李,健康的健。”
“李……李兄弟。”王石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