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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陕北到星辰大海》第124章 青铜雷鸣(2/3)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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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用熔掉的佛像香炉,想铸的是最卑微的体面——活着不被践踏的体面。

她不再问,只每去祠堂时,多供一炷香。

失蜡法是杨文远从一本残破的《天工开物》注疏里翻出的。书上说“古铸鼎,以蜡为模,泥裹之,熔蜡得空,乃铸”。

蜡不够,蜂巢掏遍了才得十斤。孙铁匠把蜡和松香熬成糊,一层层往木模上抹。蜡模成型那夜,矿洞里奇香扑鼻,像进了庙。

烘烤蜡模要慢火。温度稍高,蜡化太快会胀裂泥范;温度不够,蜡流不净,内壁留残。孙铁匠守了整宿,添柴撤柴,眼睛熬得通红。

天亮时,蜡终于流尽。透过预留的观孔看,泥范内腔光滑如镜,蜡液在盆底凝成扭曲的佛像残影。

“造孽啊。”老铁匠喃喃。他信佛,年轻时给庙里铸过香炉。

浇铸那日,铜水注入时发出奇异的嘶鸣。蜡模残留的松香烟气混着铜腥,在洞里盘成诡异的旋。炮身冷却的三天,没人睡踏实。

开范那刻,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泥范敲开,青铜炮身露出来——暗青色,带铸造留下的细纹,像生了铜锈的古物。可它崭新,沉甸甸地新。

孙铁匠伸手摸炮身,凉的。可所有人都觉得烫手。

第一次试炮在矿洞最深处。为掩人耳目,洞口堆了柴草伪装,放哨的放到五里外。

装药半斤,实心铁弹。炮车用铁链固定在岩柱上,所有人退到拐角后。

“点火!”

引线燃尽那一瞬,时间像停了。然后——

“轰!!!”

不是火铳那种脆响,是闷雷,是从地肺里掏出来的咆哮。气浪卷着尘土扑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炮口喷出的火焰把洞壁照得惨白,铁弹呼啸着砸进百步外的土坡,炸起丈高的泥浪。

寂静。只有耳鸣嗡嗡响。

张武第一个冲出去。土坡上,弹坑深得能蹲进一个人,铁弹已变形,嵌在碎岩里。“一百……一百二十步!”他声音劈了。

赵铁锤扑到炮身前。炮身烫手,但没裂,没变形,只有炮口袅袅冒着青烟。他摸过每一寸,手抖得厉害。

“成了。”他说,眼泪就下来了。

没人笑他。孙铁匠蹲在地上,摸那滚烫的炮车轮子;杨文远在记录本上划了重重一道;周小福对着炮身傻笑,像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李健最后走过来。他拍去炮身上的浮土,露出铸造时留下的细纹——那是蜡模流动的痕迹,像某种神秘的祷文。

“给它起个名。”他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孙铁匠哑声道:“叫‘镇山’吧。镇住这山,镇住这寨。”

“镇山”炮成功那夜,北边传来消息:王嘉胤残部与官军在甘泉再次接战,官军小胜,斩首二百。可溃兵又散出十几股,最近的一股,离新家峁只四十里。

寨墙上加了三班哨。李定国把“镇山”炮悄悄运到北山口,藏在伪装工事里。炮身盖着油布,远看像堆柴禾。

“真要用?”张武问。

“备着。”李定国望着北方黑夜,“但愿不用。”

可炮的存在本身已是定心丸。巡逻的民兵经过山口时,总会往那“柴堆”瞄一眼,脚步便踏实几分。

十一月,军工组开始铸第二门炮。有了经验,这次顺利得多。蜡模改用蜂蜡掺牛油,易成型;泥范烘烤加了温度计(水银柱的,刘郎中贡献的);浇铸时用上了改良的离心架——四个汉子摇转轴,铜水在旋转中贴紧型腔,铸出的炮身致密如一体。

第二门炮铸成那日,李健提议试射开花弹。

“开花弹?”杨文远没听过。

李健画了个粗糙的草图:空心铁球,内装火药,留引信孔,发射后在空中或落地爆炸。“要的是破片杀伤,不是实心砸坑。”

铁匠铺打了十几个空心铁球,最小的拳头大,最大的碗口大。装药是难题——火药量少了炸不开,多了可能膛内炸。试了三次,废了五个弹壳,才找到一个平衡:铁球壁厚三分,装药二两,引信长度根据射程调整。

试射那天,所有人躲进加固的掩体。开花弹装进“镇山”炮,引信留得稍长。

“放!”

炮响后,铁球划出弧线,在百步空中“嘭”地炸开。破片雨点般砸下,五十步内的草人靶子被打成筛子。

张武倒吸凉气:“这要落在人堆里……”

没人说下去。矿洞里只有炮身冷却的“滋滋”声。

腊月里,延安府来了个不速之客。自称是山西铜商,想买新家峁的“精铜器”。接待的赵铁锤多了个心眼,只拿出些铜盆铜锁。

那人却在寨子里转悠,尤其爱往黑石山方向看。“听说贵寨擅铸铜,不知可铸过大件?”

“铸过钟。”赵铁锤滴水不漏,“前些日子还重铸了口钟,您听——”他指向祠堂方向。恰巧祠工敲钟,钟声悠远,那人听了半晌,悻悻告辞。

事后查探,确是官府暗探。李健下令,铸炮工坊暂停三日,所有铜料藏进废矿坑。

“朝廷又盯上咱们了。”议事堂里,气氛凝重。

“早该盯上。”钱老倔闷声道,“又是炼钢又是造炮,当官府是瞎子?”

“那炮……还铸吗?”孙铁匠问。

“铸。”李健声音斩钉截铁,“但得更小心。从今起,铸炮组吃住在矿洞,非令不出。原料夜里运,废渣深埋。”

转入地下的铸炮坊,反而迸出奇效。与世隔绝的专注里,孙铁匠改进了炮车——加装驻锄防后坐,炮耳可调俯仰,甚至试制了简易瞄准具:一根铁丝做照门,炮口嵌颗铜珠当准星。

杨文远则沉迷于弹道计算。他记录了不同装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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