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进田,最后长成粮,回到人嘴里——这是一个圈,把脏的洗净,把废的变成宝,把日子一环环扣成生生不息的圆。
远处传来梆子声。守夜的民兵在寨墙上巡逻,皮甲摩擦声隐约可闻。
更远处,黑石山实验室的灯火还亮着——杨文远大概又在试新配方,想造出去污更强的皂,或更清透的水。
刘秀芹吹熄灯,走出澡堂。夜风拂面,带着远山草木的清气,也带着寨子里千家万户安眠的鼻息。
那气息里,再没有往日的霉味、汗味、粪尿味。
只有干净的、睡熟的、人间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抬头望月。
月如银盘,照得青砖澡堂的瓦顶泛着温润的光,像块刚出模的、巨大的、给这乱世洗澡的皂。
静默地,坚定地,立在崇祯七年的夜里。
等下一个天明,等下一池热水,等下一个携着污垢与疲惫走来,又带着洁净与希望离去的人。
而这样的人,有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