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队,还有四司一院的主官——他们需要亲眼看到情况,制定应对策略。
当队伍抵达渡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灵震撼。
河滩上,密密麻麻的窝棚像溃烂的疮疤,绵延十几里。寒风呼啸中,衣衫褴褛的人们蜷缩在一起,许多人连鞋子都没有,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臭味、伤口的腐臭,还有绝望的气息。
一个老妇人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眼神空洞地坐在河边;几个少年为争夺一块发霉的饼大打出手;更多的人只是呆坐着,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这……这简直是人间地狱。”侯方域捂住口鼻,声音哽咽。
方以智脸色发白:“必须立刻建立卫生区,否则瘟疫一爆发,所有人都要死。”
黄宗羲则注意到难民眼中的戒备和敌意:“他们经历了太多抢劫和欺骗,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
李健沉默片刻,转身下令:“按计划行动!第一,搭建粥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粥;第二,设立医疗点,所有伤病者优先救治;第三,划分卫生区,搭建简易茅厕;第四,用石灰画线,建立排队区域。”
新家峁的工作队迅速行动起来。三十口大铁锅架了起来,粮车运来了第一批粮食,医疗队开始救治最危急的伤员。
当第一缕粥香飘散开来时,难民们像被唤醒的僵尸,缓缓聚集过来。然而秩序很快崩溃——饥饿让人疯狂,人群开始拥挤、推搡,眼看就要发生踩踏。
“砰!”一声火铳响彻天空。
赵大勇站在高处,举着还在冒烟的铳管:“都听好了!新家峁收留大家,但有三条铁律:第一,排队领粥,挤着抢着的一律不给;第二,有病去医馆,隐瞒病情的隔离审查;第三,青壮男子到那边登记,有活干的多给粮!”
他的声音如铜钟般洪亮,配合着周围民兵整齐的队列,震慑住了混乱的人群。
秩序逐渐建立。当第一碗稠粥递到一个冻得发抖的小女孩手里时,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恩人!恩人啊!救救我们吧!”
李健上前扶起她:“大姐,不用跪。我们都是苦命人,互相拉扯着活。”
他抱起那个小女孩——孩子轻得像片叶子,眼睛大得吓人。“叫什么名字?”
“丫……丫丫……”孩子怯生生地说。
“好,丫丫,从今天起,你不会再挨饿了。”李健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这一幕被文宣司的书记员记录下来,后来成为着名的宣传画《第一碗粥》的素材。
白天发粥救治,夜晚甄别登记。这是最艰巨的任务。
新家峁带来了特制的“身份牌”——杨木片上刻着编号,用墨填写姓名、籍贯、家庭情况、技能特长。每个人都要经过详细问询。
问询点设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每顶帐篷配一名主审、两名记录员、四名民兵护卫。顾炎武亲自设计了问询流程和问题清单:
“从哪里来?经过哪些地方?”
“家中几口人?现在还剩谁?”
“有何手艺或特长?”
“途中见过流寇或官军吗?发生了什么?”
“为何选择西逃而不是往其他方向?”
问询者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吏,是顾炎武从延安府请来的退休师爷,有善于察言观色的民兵骨干,还有从早期难民中发展的“耳目”——这些人最了解难民的心态和伎俩。
仅仅三天,就揪出十七名可疑人员。其中七人是溃兵,四人是职业小偷,三人是山西某豪强派来打探虚实的家丁,还有三人身份最为敏感——李自成派来的细作。
对细作的公开审讯成为关键转折点。李健下令在难民营中央搭建审判台,让所有难民旁观。
那个叫马六的细作被绑在木桩上,面对数千双眼睛,终于崩溃:“我……我是闯王手下哨探……混进难民,是想看看新家峁虚实……闯王说,如果这里真的富庶,后面就来打秋风……”
台下哗然。许多难民这才明白,自己逃过了河南的兵燹,却可能将战火引向这片最后的净土。
李健登上审判台,声音传遍营地:“新家峁救的是百姓,不是匪类!凡是真心逃难的,我们一视同仁!凡是别有用心者,这就是下场!”
马六被当场处决。这是新家峁建立以来第一次公开处刑,但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难民们看到了这里的规矩,也看到了保护自己的决心。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黄宗羲在当天的笔记中写道,“乱世用重典,方能定人心。”
通过初步甄别的难民,被分批送往缓冲地带边缘的中转营地。
这里条件好了许多:一排排木板房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每天有两顿干饭一顿稀粥;还有热水可以擦洗身体。
但必须劳动。营地入口立着巨大的告示牌,上面用图文明晰地展示了三种劳动选择:
第一,修路队。修建从黄河渡口到黄蒿坳的“难民通道”(实为战略道路),标准是每人每日挖运土方一立方,完成者可得双份口粮,超额者有额外奖励。
第二,垦荒队。在缓冲地带指定的荒坡、河滩开垦耕地,开垦一亩地(验收合格)可得五十斤粮票。粮票可在营地小市场兑换粮食、布匹、盐铁等生活必需品。
第三,建筑队。搭建更多营房、仓库、工坊,有手艺者优先,按技术等级支付报酬。
大多数难民选择了劳动。这不仅是为了吃饱,更因为他们发现:在这里,劳动能换来尊严。
劳动现场,新家峁的监工不是挥舞鞭子的恶吏,而是同样干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