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突击,该如何应对?要填平这三道壕沟,我们需要付出多少条性命?赵朴说他们缺粮,或许是实情,但正因缺粮,困兽犹斗,最后反扑必然更加疯狂。”
他用木杆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更棘手的是,他们在模仿、学习。今日能挖沟筑墙,明日就可能制造更多守城器械。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将野战变成长期对峙的攻防战,凭借其骑兵机动优势袭扰我粮道,形势将对我军愈发不利。”
一直沉默旁听的曹变蛟此时开口,声音沉稳:“将军,他们缺粮,固然使其急于求战或求和,但或许也正是我军的机会。”
“哦?详言之。”
“彼部粮食应该不多,我粮尚可支三十日以上。若我方坚壁不战,同时以小股精兵不断袭扰其挖沟作业、劫掠其粮队,迫其无法安心构筑工事,又加速其粮秣消耗。待其粮尽,军心必溃,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可趁其溃退时追击,扩大战果。”
李定国缓缓摇头:“变蛟所言,乃常理。然非常之时,须虑非常之举。乌恩其非庸将,赵朴亦非庸才。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若真到粮尽边缘,只有两条路:要么孤注一掷,全军压上拼命;要么杀马充饥,但杀马即自断机动,亦是绝境之兆。无论哪条,最后时刻的反扑,必是石破天惊。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既不能让其轻易建成稳固防线,亦不能将其逼入绝境后毫无防备。”
议了半晌,未有万全之策。
李定国最后决断道:“先将此间情势,连同赵朴所言,快马报与李大人,请他们示下。我军这边,不可松懈。继续加固营防,尤其是应对可能的突袭。此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能让他们安心挖沟。高杰!”
“末将在!”
“给你一千五百精锐,专司夜袭扰敌。不要硬拼,以焚烧其工具、杀伤其监工、惊扰其民夫、迟滞其工程为上。具体战法,你自行斟酌,务必灵活机变,让蒙古人日夜不宁!”
“得令!”高杰抱拳,脸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袭扰的重任落在了高杰肩上。他精心挑选了一千五百士卒,皆是各营中擅长夜行、山地行动、弓弩精准的“夜不收”好手,其中不乏从前在边镇与蒙古人长期周旋的老兵油子。
第一夜,目标明确:破坏蒙古人的挖沟作业。
子时前后,月隐星稀。高杰率队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蒙古大营外约三里处的一片灌木丛后。远远望去,蒙古人挖沟的区域火把通明,如同白昼,数千民夫和监工仍在挑灯夜战,号子声、吆喝声、土石倾倒声隐约可闻。蒙古人显然急于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工事。
高杰观察片刻,低声下令:“分三队。甲队五百人,由王老五带领,携带火油、松明,目标是东南角那堆工具和车辆;乙队五百人,由我亲自带领,用强弩和短刃,专杀穿皮甲、持鞭杆的蒙古监工;丙队同样五百人,由赵麻子带领,分散在撤回路径两侧埋伏,准备接应。记住,甲队放火为号,火起则乙队动手。得手后以唿哨为令,全体向丙队方向撤退,不许回头,不许恋战!”
三队人马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散开。甲队在老练的王老五带领下,借着土坎沟壑的阴影,迂回接近挖沟区东南侧。
那里堆放着大量铁锹、镐头、箩筐,还有数十辆用来运土的独轮车。几名蒙古兵抱着兵器,靠在车边打盹。
王老五做个手势,几名手下取出弓弩,装填了浸油点燃的箭矢。“嗖嗖”几声轻响,火箭准确地落入工具堆和车辆中。干燥的木料和草绳迅速被引燃,火苗“腾”地窜起。
“走水了!救火!”工具堆旁顿时大乱,打盹的蒙古兵惊跳起来,民夫们也惊慌张望。
火光即是信号!早已潜伏到位的乙队在高杰带领下猛然发动。他们并不冲入人群,而是利用地形掩蔽,用强弩进行精准狙杀。
“噗噗”的弩弦轻响声中,十几名正挥舞皮鞭呵斥民夫救火、或试图组织人手的蒙古监工应声倒地,每人喉间或心口都插着一支短弩矢。
混乱进一步加剧。民夫们本就被迫劳作,见此情形,发一声喊,四散奔逃。等大队蒙古骑兵被惊动,从主营方向赶来时,高杰早已发出撤退唿哨,三队人马交替掩护,迅速没入黑暗之中,只留下燃烧的工具堆、惊惶未定的人群和十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蒙古监工千夫长勃尔金(意为“鹰”)赶到现场,看着一片狼藉,暴跳如雷,挥刀砍翻了两个逃跑不及的民夫泄愤:“废物!都是废物!明狗狡猾!加派巡逻!夜里再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第二夜,蒙古人明显加强了防备。挖沟区外围增设了游动巡逻队,每隔百步设一暗哨,火光照明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高杰在远处观察后,果断改变了策略。他令手下选出五十名臂力强、射程远的弩手,携带射程可达两百步的蹶张弩,潜行至蒙古人警戒圈边缘的一处小高坡后。此处虽在火光边缘,但夜色深沉,不易被发现。
“目标:挖沟的民夫。专射其身边地面或擦身而过,以惊吓驱散为主,不必追求杀伤。”
高杰低声吩咐,“三轮齐射后,不管效果如何,立即转移位置。”
弩手们依令行事。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弩矢“夺夺”地钉入民夫脚下的泥土或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时,挖沟现场顿时炸了锅!
“明军!明军放箭了!”
“快跑啊!”
民夫们扔下工具,抱头鼠窜,任凭蒙古监工如何喝骂砍杀也制止不住。挖沟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