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祖,二十出头,三个月前入伍。新兵考核时,刀枪弓马样样出色,尤其是刀法,连教头都赞“有章法”,被破格提拔为小队长,管五十人。
曹文诏提审孙继祖。
这是个精悍的年轻人,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看见曹文诏和李定国,他立正敬礼,姿势标准,不卑不亢。
“孙继祖,原籍哪里?”曹文诏问。
“河南开封府祥符县。”
“开封离此千里之遥,怎么来的?”
“逃荒来的。崇祯十三年开封大水,后来又闹李闯,活不下去了。”
“路上走了多久?”
“三个多月。”
“一个人?”
“不,原本和父亲、妹妹一起。但父亲病死在路上,妹妹……被流寇掳走了。”孙继祖声音低了下去。
曹文诏盯着他:“你武艺跟谁学的?”
“家传。我曾祖父是镖师,祖父、父亲都练武。”
“使一套我看看。”
孙继祖拿起木刀,在场中演练。确实是好身手,刀法凌厉迅猛,步伐稳健扎实,劈、砍、撩、刺,衔接流畅,一看就是从小打下的底子。
但曹文诏越看越疑——这刀法,不是民间镖师的路子,倒像是军中刀法,而且是边军的路数。有些招式,比如转身回劈接低扫,明显是榆林卫骑兵惯用的“回风斩”。
“你跟谁学过军中的刀法?”曹文诏突然问。
孙继祖手一顿,招式出现了片刻凝滞:“没、没学过,就是家传的……”
“那你这‘劈山式’、‘连环斩’,是哪来的?”曹文诏猛地起身,走到场中,拿过另一把木刀,“‘劈山式’起手抬肘过高,这是榆林卫刀法的特点,因为要兼顾马上劈砍。中原刀法起手要低半寸!”
他比划了一下,“还有‘连环斩’,第三刀变撩为刺,这是榆林卫前年才改的招式,为了破蒙古人的皮甲!你一个开封逃荒的,怎么会?”
孙继祖脸色变了,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曹文诏步步紧逼:“刘二招了,周旺也招了,连你在五号点的同伙吴先生,刚才也落网了。你还要硬扛?”
沉默。汗水从孙继祖额头滑下。良久,他放下木刀,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我说。”
他确实是陈永福派来的。但不是普通家丁,是陈永福的远房侄子,母亲是陈家的丫鬟。他在榆林卫当过两年兵,因为机灵被陈永福看中。任务就是混入新家峁军队,凭本事爬上去,关键时刻控制一部分兵力,配合外面的行动。
“你们想干什么?腊月十五烧粮仓之后呢?”
“烧粮仓只是开始。”孙继祖声音干涩,“我在营中煽动,说李大人克扣军饷,粮食都被官员贪了,士兵家人都在饿肚子。只要乱起来,外面的人就趁机攻进来……里应外合。”
“外面是谁?多少人?”
“陈永福……会带两千榆林卫精锐,扮成流寇,趁乱攻占新家峁。到时候,城里还有我们的人打开城门……”
李定国听得脊背发凉。好毒的计!内外结合,真让他们得逞,新家峁就完了!六万军队若在内乱中自相残杀,如何抵挡两千精锐边军?
“还有谁?除了吴先生,还有谁?”曹文诏追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都是单线联系。”孙继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女的,在文教司当文书。她负责收集李大人和各位官员的行踪、习惯、软肋。她说……李大人最疼女儿,常在黄昏带她在内院散步……”
曹文诏瞳孔一缩。
文教司!侯方域主管的地盘!
文教司有三个女文书,都是识字断文、家世清白的妇女。安全司暗中一查,果然有个可疑的——叫柳娘,二十五岁,登记说是太原人,但口音带着大同府那边的腔调。
更可疑的是,她经常主动要求加班,整理文件到深夜。而且她管的正是官员行程、会议记录档案。
曹文诏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派人日夜监视。第三天夜里,柳娘果然有动作——她等所有人都下值后,偷偷溜回档案房,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空着,但袖子似乎沉了些。
安全司的人等她走远,用备用钥匙打开档案房,仔细检查。发现李健未来一个月的行程表原本放在第三格,现在到了第二格,且边角有轻微折痕。他们用特制的药水喷洒,在灯光下看到纸上隐约有拓印的痕迹——被描摹过。
“抓!”曹文诏下令。
柳娘在家中被捕时,正在后院烧东西。安全司的人翻墙而入,抢下一半还未烧尽的纸——正是那份行程表的抄件,还有几封密信,用的是隐语,但能看出是定期汇报。
信是写给陈永福的,详细报告了新家峁的军政要情:军队编制、粮仓位置、工坊产量、官员之间的亲疏关系、甚至还有李健和黄宗羲在“是否向朝廷上表请功”问题上的分歧……
“你一个文书,怎么知道这些军政机密?”曹文诏抖着信纸问。
柳娘被绑着,却昂着头冷笑:“你们真以为,新家峁铁板一块?告诉你们,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你们抓不完!”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
五个奸细,抓了四个。刘二、周旺、孙继祖、柳娘。还有一个在哪?
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四个人分开审,互相指认,拼凑出了一个名单:确实是五个人,三男两女。但第五个人,谁都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代号“影子”,从没见过面,只通过死信箱传递情报,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暗号是什么?怎么联系?”
“每月初一,在指定地点的石头下,放情报。‘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