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笑了:“你是医者,不需要考虑病人的感受。你只需要考虑如何最有效率地治愈。”
“可是……”
“没有可是。”白微脸色冷下来,“记住,情感会干扰判断。你若对每个病人都产生共情,很快就会精神崩溃。”
从此,当归不再问。
她看到当归十五岁时,第一次接触真正的患者——一个从下层世界捞来的、患有罕见绝症的孩童。当归用了三天三夜,设计出七套治疗方案,最后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那套。
手术成功,孩子活了。
孩子醒来后,抓着当归的手哭:“姐姐,我好怕……”
当归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恐惧不利于恢复。忘掉它。”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孩子眼中的失落。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三百次、三千次、三万次。
当归成了“完美医者”,治愈率百分之百,零情感消耗,零判断失误。
但她也没有笑容,没有眼泪,没有“想要”和“不想要”。
她只是一台精密的、行走的医疗仪器。
直到某天,她在整理实验记录时,无意间看到了“菌株体”的资料——那个与她同源、却走向完全不同道路的“妹妹”。
资料显示,菌株体经常失败,经常痛苦,经常做“不理性”的选择。
但她会抱着濒死的患儿一整夜,哪怕明知道救不活。
她会偷偷把药分给穷苦病人,哪怕违反规定。
她甚至……会笑。
当归第一次产生了“不理解”。
为什么有人明知道是错误,还要去做?
为什么有人愿意承受痛苦,去换一些毫无意义的“温暖”?
这个疑问,成了她理性程序中唯一的“异常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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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也看到了林清羽的三百年。
那是混乱的、充满错误却生机勃勃的三百年。
她看到林清羽七岁时,因为偷偷给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被素天枢罚跪。但跪到半夜,素天枢又悄悄过来,给她披上外袍,轻声说:“清羽,医者不能对每个生命都倾注感情,但……偶尔破例一次,也无妨。”
她看到林清羽十五岁时,第一次独立诊断就误判,导致病人病情加重。她跪在病人床前哭了一整夜,发誓再也不当医者。是阿土(那时还是少年)拉着她去后山,指着一株从石缝里长出的野草说:“师叔你看,它长错地方了,可它还在长。”
她看到林清羽在病雨洪流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看到她剥离菌株时的痛苦与决绝;看到她站在琥珀巨像前说“我欠他一个答案”;看到她握着师父的心血琥珀,泪流满面却依然前行。
她还看到……那些微小却温暖的瞬间:
瘟疫村的患儿叫她“阿娘”时,她颤抖的手。
阿土第一次熬药粥给她时,她偷偷红了的眼眶。
寂静林清羽学会笑时,她比自己学会还高兴。
当归无法理解。
这些情绪有什么意义?能提高治愈率吗?能优化医疗流程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看着这些记忆时,她冰冷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冻土深处,有种子在挣扎着想要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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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交换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祭坛光芒渐熄时,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林清羽坐起身,看向对面的当归。
当归也看着她。
两人眼中都多了些东西。
“现在你明白了。”当归先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少了些冰冷的锐气,“我没错。按理性计算,我的道路最优。”
“我也没错。”林清羽轻声道,“按人性衡量,我的道路最真。”
“所以只能融合。”
“不。”林清羽摇头,“还有一种选择。”
“什么?”
“共存。”她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的太极分界线上,“你走你的理性医道,我走我的人情医道。我们不需要成为一体,我们可以是……互补的两面。”
当归沉默。
良久,她才说:“但我们的本质会互相排斥。理性厌恶情感,情感干扰理性。”
“那就找到平衡点。”林清羽伸出手,“就像师父用一生寻找‘情感与理性的平衡’一样。我们可以一起找——不是通过融合,是通过……对话。”
当归看着她的手,银白瞳孔中数据流再次疯狂闪烁。
她在计算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计算结果让她震惊: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但若成功,产生的医道模式将超越现有所有理论,真正实现“个性化医疗”——针对不同患者,选择理性或情感的侧重。
这是一个……从未有人设想过的方向。
“我无法理解情感。”当归最终说,“没有理解,如何平衡?”
“我可以教你。”寂静林清羽忽然走上前,“我承载着菌株的暗面,也承载着对情感的渴望。我知道如何从‘无’到‘有’。”
当归看向她,又看向林清羽。
“给我一个理由。”她说,“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学这些……无用的东西?”
林清羽笑了。
那是当归在记忆洪流中看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理解的笑容。
“因为学会了,你就能明白,”她轻声说,“为什么那个手术成功的孩子,想抓你的手。”
“为什么那只你包扎过的小鸟,每年春天都会飞回药王谷。”
“为什么师父宁愿背负罪孽,也要让我……成为‘人’。”
当归怔住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她的计算模型里,都是“无意义变量”。
但现在,她忽然想知道了。
“好。”她终于点头,伸手握住了林清羽的手,“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