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思黑强压怒火,其实心里也很紧张。
他的确是在撒谎,
目的不过是为了打悲情牌,
放大女真的灾难,博取大楚的同情,掩饰女真的实力。
通常来说,
这种外交辞令也没人会当真,听过算数,
难道朝廷还真的会派钦差渡河去调查不成?
要是那样,
双方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文帝看看得意的信王,很不悦,
心想,
这种场面上的话,我作为皇帝都不计较,
你当什么真?
别以为你的心思朕不懂,
你不喜欢女真王,所以不想朝廷和女真热络,
我偏不遂你的愿。
文帝咳嗽一声,安慰塞思黑: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岂是人力所能干预?
信王,
你又没有千里眼,怎知千里外的广袤北方灾情深浅?
世子,
女真有难,就是我大楚有难,
你父王若有需要,尽管提出来,
朝廷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陛下!父王说了,再大的难处,我女真一力承担,绝不给朝廷添麻烦。”
“很好。
如果臣子们都能像女真王那样识大体,体恤朝廷,
我大楚何愁不兴盛,
天下何愁不太平!”
信王闻言,气呼呼的。
他存心要打压女真的威风,见一计不成,
又生一计。
“启奏陛下,臣弟听闻兰陵县发现铁矿以来,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都在打主意,想分杯羹,
其中就有女真人的身影。
他们以商贩为掩护,私下采买甚至盗掘铁矿,
致使乌鸦山一带帮派盛行,
械斗不断,
对朝廷的盐铁专利构成极大威胁,
女真难辞其咎。”
盐铁涉及朝廷的收入,影响天下的稳定,
不像雪灾那样的场面话可以忽略不计,
文帝惊问道:
“哦,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
铁骑营里不少将士家就在河北两郡,他们纷纷向臣弟禀报此事。
还有,
前些日子京城有家商队在兰陵遭遇歹人袭击,那里距离乌鸦山也不远。
领车的管家被当场杀死,
随车的马夫说,
乌鸦山那里,有很多商人操着女真的口音,
私底下做铁矿石的交易。”
韩非易听了大惊,
他知道那家商队就是京城的金家商号。
金不群跟他说起过,还要他务必设法施压兰陵郡,
帮助查找凶手。
可是,信王怎么也知道此事?
难道除我之外,
金不群和信王之间也有暗中往来?
他打心底里不喜欢信王。
眼下,
信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他人不信。
盐铁之利重于泰山,绝不能等闲视之。
兵部,户部,包括八竿子打不着的礼部纷纷奏请派员严查,
如若发现不轨之事,
不管对方是谁,
都要严惩不贷。
罪名太大,群情激奋,塞思黑当场矢口否认:
“陛下,
我女真向来恪守朝廷法令,从不逾矩,
蒙陛下恩准,
女真可以和邻近的兰陵、海州二郡进行正常的生意往来,
多年来,绝无不法之事。
我女真要的是草原牧场,牛马羊群,
要铁矿石有何用?
如果王爷拿到我女真染指乌鸦山的证据的话,
王庭甘愿受罚。”
球踢到了信王那边。
都是道听途说之辞,信王当然拿不出证据,
他只是想把水搅浑,
挑起皇帝对女真的怀疑,
至于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他的目的,是逼迫朝廷派出钦差大臣前去查办,
到了兰陵,
就能查到女真人染指铁矿的证据,
就算查不到,也能捏造出来。
关键是,
如果让自己的党羽成为钦差,就能胁迫兰陵郡,
帮他搞点铁矿石买卖。
不久前,
河防大营的眼线告诉他,白世仁就在偷偷摸摸伸手要矿石。
据说,
那玩意可值钱了。
信王当然也想要,
他在遥远的吴越还有一处秘密营地,
需要打造兵戈。
兵部侍郎权书奏道:
“陛下,铁即是兵,和兵部休戚相关,臣愿意亲赴兰陵察查。”
见死对头要抢功,
梅礼立马跳出来阻止:
“陛下,
察查大案,不能靠蛮力,不能意气用事,
要的是智慧和细心。
很显然,权侍郎不合适,
臣愿不辞劳苦,替陛下分忧。”
“梅大人此言何意?
难道本官只有蛮力,您有的是智慧?
本官是意气用事,您却是心细如发?”
群臣听了也觉得梅礼过分。
暗骂:
你想去,说你的优点就行,何必还要列举一大堆缺点扣在别人头上呢。
表扬自己,不一定要贬低别人,
这不招人恨吗?
“权侍郎别那么冲动,本官只是打个比方,你又何必对号入座呢?”
“你,你……此案和你礼部风马牛不相及,你瞎掺乎什么?”
梅礼耸耸肩:
“此言差矣!
大楚以礼治天下,凡事都离不开礼字,
怎么能是瞎掺乎呢?
再说,
身为大臣,为皇帝分忧,又分什么彼此?
权大人,
你的格局还是太小,真不适合察查此案,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以免好心办坏事。”
“你,你欺人太甚……”
文帝望着语塞哆嗦的权书,还有神气活现的梅礼,
暗叹这对活宝很搞笑,
只要有事就掐架,吵得面红脖子粗的。
其实,
真正应该去的是管财赋的户部,
可户部侍郎吴前却如老僧入定,闭口不言。
“好了,朕知道二位爱卿公忠体国,就不要再争了,此事容后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