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住马,回头望去——定襄方向的天际线已隐在风雪中,可他总觉得那片浓烟还在追着自己,连风声里都藏着唐军的呐喊。
“往阴山!去铁山!”他嘶吼着,声音嘶哑,“那里有咱们的人,有粮草!”
可慌乱中,谁也记不清去阴山的路。
有个向导哆哆嗦嗦地指着西边:“可汗,往这边……翻过那道山梁就是……”话音未落,队伍里忽然有人惊呼:“唐军!唐军追上来了!”
颉利回头,只见雪原尽头出现一抹白色,像潮水般漫过来——是李靖的精骑!他吓得魂飞魄散,竟忘了辨明方向,拍马就往东边冲:“走!往东边走!”
亲卫们懵了,东边是荒漠,根本没有补给,可此刻哪敢质疑,只能跟着他疯跑。
队伍撞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马蹄被藤蔓缠住,不少人摔下马背,颉利自己的坐骑也惊得前蹄高高抬起,将他甩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抢过一个小兵的马,继续狂奔,连掉在雪地里的金腰带都没敢回头捡。
这般慌不择路,竟生生绕了个大圈,等天色微亮时,队伍早已不成队形,只剩下三五千人,个个面如死灰,连马都喘得直吐白沫。
颉利靠在一棵枯树下喘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水声——是诺真水!他心里一喜,有水就有人烟,或许能找到些吃的。
可刚靠近河边,就见对岸雪地里插着唐军的旗帜!
“是唐军!”有人尖叫。
颉利浑身一僵,定睛细看——对岸列着黑压压的方阵,甲胄在雪光下泛着冷光,为首那员大将,手持长槊!
小半个时辰以前。
诺真水对岸的营帐里,李积正对着舆图沉思。
炭盆里的火快灭了,副将苏定方添了块炭,搓着手道:“总管,咱们在这儿埋伏两天了,定襄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
“不会。”李积头也不抬,声音沉稳,“李靖用兵从不出错,他敢带三千骑奔袭,必有后手。咱们只需守住这诺真水,断了颉利逃往漠北的路,就是大功一件。”
正说着,帐外传来斥候的呼喊:“总管!苏将军!北边发现突厥人!”
两人猛地起身,快步走出营帐。
李积举起望远镜——镜片里,突厥人的队伍像一条散乱的长蛇,正踉踉跄跄地往河边走来,马匹东倒西歪,士兵们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全然是溃败之相。
“果然来了。”李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定方,传令下去,列阵!”
鼓声骤然响起,唐军士兵从雪地里跃起,甲胄碰撞声震彻河谷。
方阵迅速展开,前排是持盾的步兵,后排是弓手,中间的骑兵握紧了马槊,钢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如同一道钢铁壁垒,横亘在诺真水畔。
颉利看到对岸的唐军阵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唐军的口袋!
“冲!给我冲过去!”他红着眼嘶吼,拔出弯刀劈向身边一个犹豫不前的士兵,“谁后退,我宰了他!”
突厥人被赶得像疯了一样往河边冲,有的试图涉水,有的想找浅滩,可刚到河中央,对岸的箭雨就呼啸而至。
唐军弓手早已校准,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河面上瞬间浮起一层尸体,鲜血染红了融雪的河水。
“放!”苏定方一声令下,前排的钢弩同时发射。
弩箭穿透力极强,连人带马一起射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突厥人试图组织冲锋,可刚靠近岸边,就被唐军的盾阵挡住。
长槊从盾缝里刺出,每一击都带起一串血珠,突厥人的弯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痕,根本无法突破。
反而被唐军迫近,用弩箭击杀。
一柱香时间,突厥人的外围就被冲散。
颉利被最后几百亲卫护在中央,结成一个圆阵。
这群突厥人个个血灌瞳仁,弯刀劈得卷了刃,却仍死死挡住唐军的攻势。
三个校尉带着军士轮番冲击,皆被圆阵外围的亲卫杀退,雪地上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有唐军的,更多是突厥人的。
“这群疯子!”一个校尉抹了把脸上的血,刚想再次冲锋。
苏定方在马上拧着长刀,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厉的光,他用望远镜看着圆阵的情况,向李积抱拳:“总管!让末将上去!定取颉利狗头!”
李积勒住马缰,用望远镜扫过几百步外的圆阵,缓缓摇头:“不必。”他抬手向后示意,“炮营,推床弩。”
军令传下,很快有士兵推着十架床弩穿过人群。
巨大的弩身如钢铁兽,箭槽里的弩箭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箭头寒光凛冽。
“瞄准颉利所在的圆阵中心。”李积声音平稳,目光如鹰隼锁定阵中那个穿着貂皮大氅的身影。
炮手们迅速调整角度,绞紧弓弦,将沉重的弩箭推入箭槽。
机括“咔哒”作响,绷紧的弓弦蓄满了千钧之力,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
颉利在圆阵中喘着粗气,亲卫们还在奋力格挡外围的厮杀。
一个亲卫骑马刚劈翻冲上前的唐军小兵,那小兵背上裂开半尺长的伤口,惨叫着倒下,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亲卫正扬刀狞笑,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天际划过几道黑影,他瞳孔骤缩,嘶吼一声:“躲!”
话音未落,破空声已到眼前。一支床弩箭如长矛般穿透他的胸膛,将他连人带刀钉在雪地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马儿则愣在那里没动。
“咻——咻——”
紧接着,又是十几道黑影呼啸而至。
颉利听到“躲”字时,下意识猛抽马臀。
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