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日军第106师团的官兵而言,这突如其来的钢铁风暴,不亚于一场来自炼狱的审判。
15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威力,岂是寻常?
一枚炮弹落地,以炸点为中心,半径四十米内,几乎就是生命的绝对禁区。
即便侥幸未被直接命中,那恐怖的冲击波也足以震碎五脏六腑,掀翻、撕裂任何不够坚固的物体。
许多刚刚进入进攻出发阵地、还在整理装备、听着军官最后训话的日军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这毫无征兆的毁灭性打击下,瞬间化为纷飞的血肉,或是被震得七窍流血、筋骨寸断,倒在地上痛苦抽搐,随即被后续落下的炮弹彻底吞噬。
麒麟峰主阵地上,韦昌、周德海、张铁山、孙振华这几位主官,此刻也忘了催促部下,一个个举着望远镜,望着北方那一片火海与浓烟交织的恐怖景象,竟也有些出神。
顾修远平时没少跟他们这些中高级军官念叨一个词——“火力覆盖”。总是不厌其烦地强调火力密度、火力持续性、火力精确性的重要性。
他们在南京突围时见识过鬼子炮火的凶猛,在台儿庄也感受过己方炮兵支援的力度,私下里觉得,那大概就是师座所说的“火力覆盖”了吧?
直到今天,此刻,亲眼目睹这由己方炮兵主导的、近乎毁灭天地的场景,他们才猛然惊觉,自己以前的理解是多么肤浅!
这不是简单的炮火支援,这不是零敲碎打的火力压制。
这是真正的“火力覆盖”!
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精确、最密集的炮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到敌人头上,用灼热的钢铁和狂暴的冲击波,将目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都彻底“清洗”一遍!
是让敌人在你开火的那段时间里,除了绝望地承受,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看呐!不仅仅是师属炮团的那些大口径重炮在怒吼。两个旅属的炮营也加入了这场钢铁的进攻!
从105毫米榴弹炮,再到120毫米重型迫击炮……近百门各型火炮,此刻正按照统一的指令,朝着预定的坐标区域,演奏着一曲死亡的大合唱。
阵地前方远处,日军占据的区域,此刻已看不清具体细节,只有一簇簇、一朵朵不断绽放的黑色爆烟和桔红色火光。
声音则稍迟才滚滚传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持续不断的巨响,中间还夹杂着炮弹划破长空时那撕心裂肺的尖啸。
那动静很难用语言形容。仿佛整个天空变成了一面无比巨大的战鼓,有无数柄天神挥舞的巨锤,在上面疯狂地、不知疲倦地擂动、敲打!
震得即使远离炮位的炮兵们耳朵也嗡嗡作响,耳膜紧绷发疼。脚下的大地,更是如同得了疟疾般,在持续不断地、急促地颤抖、摇动。
1044师的炮火是如此猛烈,如此突然,以至于刚刚还准备大举进攻的日军第106师团,在最初的打击下完全懵了,组织架构被打乱,通讯中断,部队陷入混乱。
他们一时间竟然做不出任何像样的、有组织的反应,只能在那片被钢铁和火焰笼罩的死亡区域里,苦苦地、绝望地忍受着这场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
在竹坊桂西侧那个被炮火震得簌簌落土的师团指挥部掩蔽部里,松浦淳六郎此刻早已没了先前“一举夺取麒麟峰”的狠厉与算计。
外面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每一声巨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口。浓烟甚至顺着通风口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呛得人喉咙发干。
他脸色铁青,背着手像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靴子重重地踏在泥地上。
参谋长面色惨白地站在地图桌旁,手里捏着几份刚刚收到的、字迹潦草且内容令人绝望的战损初步报告。
“八嘎!”松浦突然停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惊惶,“这炮火……这炮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前几日,太平隘、湾家凹那些支那人的反击炮火,稀稀拉拉,最多不过是一些山炮和迫击炮!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像是换了天地?!这密度,这威力……根本不是一个军,甚至不是一个集团军能拥有的炮兵配置!”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师团长阁下,刚刚……我们监听到薛岳兵团部的一份明码广播,虽未完全破译,但其中反复出现‘1044师’、‘顾修远’、‘已就位’等字样。结合这炮击的方位……恐怕,是对面新调来的1044师到了。”
“1044师?顾修远?”松浦淳六郎猛地转身,眼睛瞪圆了,“田家镇那个1044师?!八嘎呀路!帝国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支部队,从田家镇调动到赣北,横跨数百里,他们竟然一无所知?!还是说知道了,却根本没当回事,没有及时通报前线?!”
他越说越气,拳头重重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作为指挥官他知道在战场上,对敌方兵力部署出现如此严重的误判意味着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炮火,不仅打乱了他的进攻计划,更在心理上给了他和他的师团沉重一击。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一出手就是奔着彻底打垮他的进攻能力来的。
更让松浦淳六郎心底发寒的是这炮击的效率和狠辣。对方显然精准掌握了他各联队的集结位置和进攻出发阵地。
这顿劈头盖脸的炮火,不是漫无目的的覆盖,而是有着明确重点的“斩首”式打击!
现在别说进攻了,各部能否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稳住阵脚、收拢部队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