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换了声调——后悔地)詹姆士,请原谅我说话这样唠叨。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唠叨。不过,刚才你说你早知如此就不回家了,倒是叫我心里很难受。我看见你回来,我多么高兴、快乐,多么感激你。这么大的雾,天又黑了,一个人待在家里真苦闷啊。
蒂龙 (感动)我也高兴我回来了,玛丽,只要你说话和举止行为都好好的,像你本来那样。
玛丽 我冷清极了,只好叫凯思琳待在这儿,有一个人陪我讲讲话。(她的神态和性格又返回到修道院女学生的时代)亲爱的,你猜我刚才在告诉她什么?我告诉她那天晚上我父亲带我到后台去看你,我一见面就爱上了你的事。你记得吗?
蒂龙 (深深地感动——嗓音沙哑)我怎么会忘记啊,玛丽?
(埃德蒙把头掉过去,又难过又觉得尴尬。)
玛丽 (温柔地)我知道你不会。我知道你仍旧爱我,詹姆士,不管发生什么事。
蒂龙 (脸上肌肉抽动,眨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低声充满情绪地)是的!上帝是我的见证!我永远、永远爱你,玛丽!
玛丽 我也永远爱你,亲爱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停了半晌,只有埃德蒙很窘地移动了一下身子。玛丽的外表又显出一种超然的态度,好像她所说的都是局外人的事,离她很远一样)可是,詹姆士,我得说实话。虽然我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你,当初要是我知道你喝酒喝得那么凶,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醉的那一晚,你酒吧的那帮朋友把你送回我们的旅馆门口,敲敲门,不等我来开就溜掉了。我们还在度蜜月的时候,记得吗?
蒂龙 (心里羞愧,使劲抵赖)我不记得!不是我们度蜜月的时候!而且,我从来没有要人扶我上床,也没有一次不能照常上台!
玛丽 (就如同他没开口一样)那天你没回来,我一直在那间又脏又臭的旅馆房间里等着,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我心里一直在替你想,什么缘故会那么晚回来?我安慰自己说,一定是戏园的事情耽误了你。戏园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懂。后来,我越等越着急,等得害怕极了。我脑子里胡思乱想,以为你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意外。我急得跪下来祷告上帝不要让什么东西伤害你——随后就是他们把你送回来,丢在旅馆房间的门口。(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那时还不知道以后许多年当中,跟这个同样的事要发生多少次,有多少次我在又脏又臭的旅馆房间里等你。到后来,我也习惯了。
埃德蒙 (恨极了,向他父亲爆发起来)我的天!难怪!(他尽量忍住——粗声粗气地)什么时候吃晚饭,妈妈?我看差不多了。
蒂龙 (羞愧得无地自容,低下头来,手在玩弄表链)是的,时候差不多了。让我来看。(他瞪眼看着表,视而不见,央求地)玛丽!从前的事,能不能忘掉?
玛丽 (态度超脱,但也可怜他)亲爱的,我不能忘掉。但是,我可以原谅。我永远原谅你,所以你也不用做出这副良心受责备的样子。我忘是忘不了,但是不该把从前的事这样一五一十地讲出来。我不要悲伤,也不要使你悲伤。我只回忆过去快乐的一部分。(她的神态又悠悠地返回修道院女学生那种高高兴兴又羞答答的样子)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那天吗,亲爱的?我猜你一定完全忘了我穿的结婚礼服是什么样子的。男人们不注意这一类事,他们认为不重要。可是,我告诉你,对我才重要呢!我为结婚礼服不知道烦了、急了多少天!那时候,我多么兴奋和快乐啊!我父亲说我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管价钱多贵。他说,花多大的价钱都值得。你看,他真是把我惯坏了。我母亲倒不惯我,她是虔诚信教的,管孩子很严。我猜她心里有一点儿嫉妒我。她不赞成我结婚——尤其不赞成我嫁给一个戏子。我猜她私下希望我去做修女。她常常骂我父亲。她对我父亲咕哝说:“我去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也没听见你告诉我不用管价钱多贵!你真把我们这个姑娘惯坏了,谁娶了她才倒霉呢。她会问他要这个要那个,连月亮都要。她不会安分守己地做一个贤妻良母的。”(她很亲热地笑了一声)可怜的妈妈!(她笑着转向蒂龙,脸上一股异乎寻常的撒娇的神气)可是她猜错了,是不是,詹姆士?我这个妻子还不算太坏吧?
蒂龙 (嗓子沙沙的,还想装出一点儿笑容)我没有说过你不好,玛丽。
玛丽 (一阵羞愧的阴影在脸上掠过)至少我一直爱着你,在家里也尽了我的力——在这种情形之下。(阴影消逝,含羞的少女的表情又恢复过来)那套结婚礼服差一点儿要了我的命,把那个裁缝也弄得走投无路!(她笑出声来)我多么较真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永远不满意。弄到后来,那个裁缝师傅说他不敢再碰了,再碰一碰就会把衣服弄坏了。我就叫他走,让我自己一个人再仔细照照镜子。我看完了之后多么满意、多么自美啊。我心里这样想:“就算你的鼻子、耳朵和嘴长得稍微大一些,可是眼睛、头发、身段和两只手都不错,也足以取长补短啊。你跟他见过的所有的女戏子比起来也是一样漂亮,而且你还不需要搽那么多粉。”(她停住,把眉头皱起来,用力回忆以往)说起来,我那套结婚礼服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我早先把它用薄纸包好放在箱子里了。我以前还希望可以有一个女儿,等她长大嫁人的时候——她不可能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