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柳轻眉从屯田署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正朝他这边望。四目相对的瞬间,柳轻眉的眼睛亮了,像见了光的星星,立刻快步走来,把布包往他手里塞。
“这里面是我烤的芝麻饼,刚出炉没多久,还热着,还有一小罐蜜饯,是用去年存的海棠果做的,你巡哨时饿了吃。”布包还带着她怀中的温度,软软的,贴在掌心很舒服。王临捏了捏,指尖触到布包上的扣子——是他喜欢的方形扣,比圆形的更结实,不会轻易松开。他知道,柳轻眉特意学了做这种扣子,就因为上次他随口提了句“圆形扣总掉”。
“知道了。”王临接过布包,顺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那缕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沾了点尘土。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时,他明显感觉到柳轻眉的身子颤了颤,耳垂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巡哨时小心点,我……我等你回来。”说完,转身就跑回了屯田署,裙摆扫过地面的草屑,像只受惊的小鹿,连背影都透着害羞。
王临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芝麻饼的香气从布缝里钻出来,混着蜜饯的甜,让他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带着流民兵巡完外围,日头已经偏西,王临又登上了仓城的东楼。风从东方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那是东征大军行进扬起的烟尘,在天际线处凝成一团灰黄色的雾,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的心上。他扶着城垛,青砖被晒了一天,烫得掌心发疼,可这温度,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
历史的车轮,正顺着记忆里的轨迹滚滚向前,他想拦,却像螳臂当车。童山之战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翻腾:李密与宇文化及的大军绞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童山的土地,瓦岗军的旗帜倒了一面又一面;王世充带着大军从洛阳赶来,像饿狼扑向受伤的猎物,瓦岗军就此崩盘,黎阳仓被烧,无数流民和士兵死在乱刀之下……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在想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王临回头,只见徐世积披着青灰色战袍,手里拿着一卷舆图,袍角还沾着些草屑,显然也是刚从城外回来。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仓底的暗河,平静无波,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忧虑。
“将军。”王临躬身行礼,指尖还残留着柳轻眉布包的温度,那暖意让他多了几分勇气,“卑职在想东征之战。”
“哦?”徐世积走到城垛边,目光投向东方的烟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觉得,此战胜负如何?”
王临沉默了。他知道这话的分量——李密是瓦岗的魏公,此刻正是军心高涨的时候,质疑他,轻则被斥为动摇军心,重则可能掉脑袋。可他更清楚,若不说,黎阳仓数万军民,还有他在意的柳轻眉、独孤凤,都可能跟着陪葬。他深吸一口气,风灌进喉咙,带着凉意,却让他清醒了几分:“将军,恕卑职直言……此战,魏公恐难大获全胜!甚至……可能元气大伤!”
“王临!慎言!”徐世积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钢的刀,锐利得能刺穿人,“魏公麾下十万雄兵,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勇士,士气如虹;宇文化及弑君逆贼,天下人都恨他,天怒人怨!你凭什么说难胜?”
“凭骁果军的战力!”王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眼神坚定得像城垛上的青砖,“《隋书·炀帝纪》里写过,骁果军‘选天下骁勇,隶屯卫,置折冲、果毅郎将以统之’,这些人都是从全国挑出来的勇士,历年来与突厥作战,十战七胜!”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们虽背负骂名,却是困兽之斗——江都已被李渊的人盯上,退路被断,只能死战!反观我军,长途奔袭三百里,士兵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不少人连弓都拉不满;魏公急于一战定乾坤,上个月连拒徐将军三次缓进的建议,这便是‘骄兵’!兵法云:‘骄兵必败,困兽犹斗’,此其一也!”
徐世积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城垛的砖缝——那砖缝里还嵌着去年打仗时留下的箭镞,他清楚王临说的是实话,可这话太刺耳,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了块石头,搅得人心慌。
“其二,”王临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宇文化及据江都,那里是隋朝的大粮仓,积粮可支三年,不用愁粮草;我军虽有黎阳仓,可粮道长四百余里,每天光运输损耗就有十车粮食,遇上雨天,损耗还得翻倍!且黑石渡、狼牙口都是险地,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道,一旦被宇文阀的人袭扰,粮道必断!”他看向徐世积,眼神里满是恳切,“其三,也是最险的——王世充在洛阳囤积了五万兵力,上个月还从突厥买了两千匹战马,每匹都是能日行百里的良驹!他就像藏在暗处的狼,盯着咱们和宇文化及,等着咱们两败俱伤,再扑上来咬断咱们的喉咙!”
“王世充……”徐世积喃喃道,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他不是没考虑过王世充,可被王临如此直白地剖析,像被人掀开了遮羞布,露出底下藏着的危机,让他心头一阵发寒——他总觉得还有时间准备,可现在看来,时间已经不多了。
“将军!”王临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卑职斗胆,请将军早做准备!黎阳仓是瓦岗的根基,若是前方战败,王世充再来攻,咱们没有后手,就是死路一条!仓城三万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