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猎户们打光了,就算再去猎,一天最多能猎到几只兔子,连塞牙缝都不够。采集?野菜野果倒是有,可一千八百人去采,半天就能把周围的山头薅秃,也只是杯水车薪。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向外求索。
“雷虎!”王临大喊一声。
雷虎很快跑过来:“王大哥,怎么了?”
“你立刻点十个机灵的弟兄,要熟悉周边三十里地形的。分成两组,一组向西,一组向南,去侦察粮源!”王临的眼神锐利如鹰,“大户人家的粮仓、溃兵遗弃的物资、甚至是小股的土匪窝点——只要有粮食,都给我摸清虚实!记住,以侦察为主,不要轻易动手,尤其是遇到有武装的,摸清人数和武器就回来,明白吗?”
“明白!”雷虎抱拳,“我这就去挑人,保证天黑前回来!”
“快去!”王临摆摆手,看着雷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向西是平原,有几个大乡绅的庄子,可那些人都是铁公鸡,肯定不会轻易交出粮食;向南是山地,有不少溃兵和土匪,粮食不好抢,还容易吃亏。
向外寻粮的同时,内部也必须极致节约。王临立刻下令,将每日两餐改为一餐稍稠的粥,一餐更稀的汤水,尽量延长粮食的消耗时间。同时,他组织所有能动弹的青壮男女,分成二十组,由庄里的老农带领,去庄外清理荒地——哪怕现在不是播种的季节,翻一翻土地,也是一种希望,至少能让流民有事可做,转移他们对粮食的注意力。
“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动手!”王临站在田埂上,对着正在清理荒草的流民大喊,“现在翻地,等开春了就能种小麦!我王临在这里保证,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开春后,人人分三亩田,三年不缴租!只需要缴纳收成的一成,作为庄里的公用粮!”
“均田免租!”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流民中炸开了锅。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不就是因为土地被地主霸占,交不起租子吗?现在听到能分田,还免租三年,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真的能分田?”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停下手里的锄头,不敢相信地问。
“我王临说话算话!”王临举起右手,“只要你们守规矩,好好干活,在这里,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
汉子愣了一下,突然激动地大喊:“那还等什么!快干活啊!翻地!翻地!”
其他流民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锄头碰撞石头的声音、人们的吆喝声,取代了之前的哭喊声,整个王家镇,似乎重新有了生气。
秩序的强制推行和希望的许诺双管齐下,混乱渐渐平息。虽然庄子里依旧拥挤不堪,粥还是那么稀,住的还是破草棚,但至少不再有人互相残杀,不再有人趁乱抢劫。一种粗糙的、紧绷的秩序,像一张网,将一千八百人暂时网在了一起。
可王临知道,这张网随时可能破。外部的威胁还在——北面的乱兵还在观望,南面的秦玉罗夏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他加派了岗哨,在庄子四周布置了暗哨,尤其是北面和南面,每半个时辰就汇报一次情况。
然而,百密一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粮食危机和外部威胁吸引,却忽略了那些混在流民中的“杂质”。
那个在流民入庄时就暗中观察的精瘦汉子,此刻正蜷缩在粮仓旁边的草堆里。他穿着和其他流民一样的破短褂,脸上沾着泥土,看起来疲惫不堪,可眼角的余光却像鹰隼一样,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粮仓的位置、守仓庄丁的换岗时间、庄墙上岗哨的分布、王临等人经常出没的路线……他的手指在泥土上轻轻划动,像是在记录着什么,划完后,又用脚轻轻抹掉,不留一丝痕迹。
不远处的另一堆草垛旁,三个看起来像是结伴逃难的汉子正低声交谈。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锄头,像是刚从地里回来,可说话时,眼神却闪烁不定,声音压得极低,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
“…看清楚了吗?能战的也就一百来人,大部分是乡勇,只有三十来个穿铁甲的,像是老兵。”左边的汉子摸了摸耳朵,这是他们的暗号。
“…粮食最多撑两天,刚才去粥棚,听到刘仁跟王临说了。”中间的汉子压低声音,“他们派了人去南面寻粮,估计是去打张大户的主意,张大户有私兵,他们未必能得手。”
“…得把消息送出去。”右边的汉子眼神阴狠,“等外面的人来了,咱们里应外合,拿下这个庄子!到时候,粮食和女人都是咱们的!”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他们拿起锄头,假装去地里干活,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王家镇的土墙上,给这片拥挤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流民们大多已经睡下,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柳轻眉在破庙里忙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王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忙完了?”王临笑着问,把油灯递给他,“刚从岗哨回来,看到你屋里没灯,就给你送一盏过来。”
“谢谢你,王大哥。”柳轻眉接过油灯,屋里瞬间亮了起来。她看到王临的铠甲上沾着尘土,脸上还有未干的汗水,“你还没休息?”
“再等等,等雷虎他们回来再说。”王临靠在门框上,看着柳轻眉,“今天辛苦你了,伤患都安顿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