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
两个人又见面了。
松平看了大冢一眼,突然瞪着眼睛指着大冢:“你……”
今晚大冢的脸有些异样:他的脸是浮肿的,眼睛凸出,嘴唇鼓着,腮部似乎也鼓了出来。
好像鲤鱼的脸。
“我睡了一整天,脸上有点浮肿。”大冢圆圆的眼睛盯着松平,说道。
松平不再说什么,不敢看大冢的脸,打开背包取出工具准备开始捕鱼。
在整个捕鱼的过程中,大冢没再说一句话,与前两次开工时的大冢完全不同。
之前,每次捕鱼时,大冢都是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不时嘀咕:“不会有警察吧……不会有路人吧……这附近似乎有夜里遛狗的人……”
然而这一次,大冢却完全一言不发。
大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了……松平一边整理渔网,一边回忆:那天晚上,自己抱着桶走在前面,大冢在自己的身后,大冢突然间提到了本所怪谈的事情,那之后大冢开始奇怪起来。难道……
松平想象着一幅恐怖的情景:那天晚上,走在前面的自己浑然不觉身后的大冢已经不是真正的大冢了,也许……河里突然扑上来一只妖怪,它瞬间把大冢拖进了江水里,然后变化成大冢的模样,继续走在自己身后……
松平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大冢。只见大冢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江水,眼睛圆圆的、鼓鼓的……突然,松平又发现,大冢的腮部突然微微地动了动,仿佛正在呼吸的鲤鱼……
松平感觉江风突然冷得彻骨。
松平只捕了三条鱼,便收了网,说天气冷,今天就到这里。大冢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站立着。
松平整理好了工具,抱起了水桶,却迟疑地迈着步子。他不想走在前面,不想让奇怪的大冢跟在自己身后,用他那圆圆鼓鼓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身后。但是,大冢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正等着松平先走,自己跟在他的后边。
松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面,大冢迈着无声的脚步跟在他的身后。他想找些话题跟大冢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两人之间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比如游戏、电影、音乐、女生……可今天,这个大冢已经不是大冢了……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大冢再次开口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本所不思议的故事?”
与那天的话一模一样!
松平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瞬间竖立了起来!他不敢停下脚步了,心跳加速起来,不敢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大冢似乎停下了脚步,没再跟着他,松平只听见身后大冢还在说与那天同样的话。江风吹来,传进松平耳朵里的话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轻,“这里就是古时候的本所啊,刚刚迈进的那一步,已经踏进了本所……古时候,有一天夜里,路过这一带的渔夫……突然,黑暗中……放了它们……放了它们……那个渔夫害怕了,于是……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刚刚满满的一篓鱼……全都诡异地消失了……”
大冢的声音停住了。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鱼,全都诡异地消失了……
大冢的头皮一阵发麻,只想赶快走过这长长的江堤,走上街道,但今天这江堤仿佛特别的长,无论如何也走不到那通往街道的台阶。
松平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果然,大冢不见了,河边没有他的身影。
松平缓缓回过身,低下头看了看水桶。
水桶是红色的,不吉。
松平蹲下身,把水桶放在地上,呼吸沉重。缓缓地,他伸出了手。缓缓地,掀开了桶的盖子。缓缓地,探过头去……
然后,眼睛向桶中垂直望去。
他看见了桶中的景象。
松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张大了嘴,在空旷的河边留下一声凄惨的吼叫……
(完)
【置行堀】
「日文名称:おいてけぼり(置行堀)」
“置行”二字,指的是“放下、走开”,“堀”指的是护城河。所以这个妖怪被命名为“置行堀”。
置行堀是本所七不思议中最有名的传说。
某个渔夫在护城河钓鱼,意外地钓到了很多大鱼,于是哼着小曲沿着护城河回家,此时,河边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放了它们……放了它们……”渔夫心里不安,于是快步赶回家,到了家里,将鱼篓打开看,只见鱼篓空空如也。
传闻,当河边有声音说“放了它们……放了它们……”时,如果把鱼放回河中,声音就会消失。也有人说,这声音只不过是水獭妖怪的把戏。
置行堀的传说多种多样,而且据说此怪谈来源于江户时期一个落水女子登岸之后,浑身湿淋淋的她吓到了河边的游人,所以才出现了一系列的传说。但事实究竟如何,无从得知。
今天讲的故事事实上已经结尾了。但松平最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大冢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也许当本所七个传说全部讲完时,真相才能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