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矾楼毒案与铜矿贪腐案,如同两条毒藤,在钱敏父子这个节点上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老账房们埋头苦算,手指在算珠上翻飞,不时报出数字,由书吏记录。他们用的还是传统的单式流水账法,一笔笔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从某矿采买铜锭多少斤,花费多少钱,转运损耗几何…
孟云卿(顾先生)却没有立刻加入核算。她站在案前,凝神翻阅着几本厚重的铜矿采买总录,眉头紧锁。传统的单式记账,如同一条浑浊的河流,只能看到表面的资金流向(钱花出去了,铜买回来了),却看不到水流下的暗礁(铜的实际去向、损耗的真实性、采购价的合理性),更无法直观地呈现各个矿场、各个年份的横向对比。
“范大人,” 孟云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此查法,事倍功半。单式流水,如同雾里看花,难以窥其全豹,更易被有心人利用科目混杂之便,暗藏猫腻。”
范仲平抬头:“顾先生有何高见?”
“请取空白账册数本,朱砂墨、炭笔备用。”孟云卿吩咐道。书吏很快备齐。
孟云卿拿起一本空白账册,在封面写下:“工部铜矿采买审计 - 复式总账(庆历五年至八年)”。翻开内页,她不再采用传统的流水式记录,而是如同绘制一张巨大的棋盘,在页首清晰地划分出几个主要“科目”:
* **资产类**:库存铜锭(分矿场)、在途铜锭、工部钱库(铜钱)。
* **负债类**:应付矿场货款。
* **损益类**:采买成本、转运损耗(火耗)、管理费。
* **权益类**:暂无(可视为朝廷投入)。
然后,她拿起一本庆历五年的铜矿采买流水账,开始逐笔业务进行“复式转换”。
例1:流水账记:“庆历五年三月十五,支钱库铜钱十万贯,购德兴矿铜锭二十万斤。”
孟云卿在复式账上:
* **借方**:库存铜锭 - 德兴矿 +200,000斤(资产增加)
* **贷方**:工部钱库(铜钱) -100,000贯(资产减少)
* **备注**:单价:0.5贯/斤。
例2:流水账记:“同年四月,德兴矿铜锭二十万斤运抵汴京工部库,报转运火耗一千斤。”
孟云卿:
* **借方**:转运损耗(火耗) +1,000斤(费用增加,导致权益减少)
* **贷方**:在途铜锭 - 德兴矿 -1,000斤(资产减少)
* **同时**:**借方**:库存铜锭 - 汴京库 +199,000斤(资产增加)
* **贷方**:在途铜锭 - 德兴矿 -199,000斤(资产减少)
……
一笔笔业务,如同被解开的乱麻,在孟云卿笔下被清晰地归入对应的“科目”篮子,并且严格遵循“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铁律!原本混乱的流水,开始呈现出清晰的脉络!
范仲平和几位老账房起初看得有些茫然,但随着孟云卿的演示和讲解,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这“复式记账法”,如同给浑浊的账目河流装上了透明的管道和精准的流量计!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每一种资产(铜锭)的增减变动,都变得清晰可见,环环相扣!
更重要的是,当孟云卿将庆历五至八年的主要铜矿采购数据,按矿场、按年份,汇总到复式总账上时,惊人的异常,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暴露无遗!
**饶州德兴矿:**
* 年均采购量:约25万斤。
* 报损火耗率:稳定在 **0.5%** 左右(行业合理范围)。
* 平均采购价:0.48 - 0.52贯/斤(随市场小幅波动)。
**信州铅山矿:**
* 年均采购量:约18万斤。
* 报损火耗率:同样稳定在 **0.5%** 左右。
* 平均采购价:0.49 - 0.51贯/斤。
**韶州岑水矿:**
* 年均采购量:约22万斤。
* 报损火耗率:**逐年攀升**!从庆历五年的 **0.8%**,到庆历六年的 **1.2%**,庆历七年 **1.8%**,庆历八年赫然达到了 **2.5%**!远超行业标准!
* 平均采购价:**异常稳定**!始终维持在 **0.45贯/斤**!显着低于同期德兴、铅山矿价以及市场均价(约0.5贯/斤)!
“岑水矿!问题就在岑水矿!” 一位老账房失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着账册,“火耗高得离谱!价格却低得不正常!这…这根本说不通!除非…”
“除非报损的‘火耗’铜锭,根本就没有损耗!而是被人私吞了!” 范仲平眼中寒光爆射,接着说道,“而那低于市价的采购价,正是给经手人(钱敏)的巨额‘回扣’!表面看是朝廷占了便宜(低价买铜),实际上,高价报损(虚报损耗率)私吞的铜锭,价值远超那点蝇头小利!好一个‘低买高报损’的贪腐组合拳!”
孟云卿用炭笔在岑水矿“火耗”栏重重画圈:“不仅如此。庆历八年,岑水矿采购量22万斤,报损火耗率2.5%,即损耗5500斤铜锭。按当时市价0.5贯/斤计算,仅此一项,被私吞的铜锭价值就高达2750贯!而这只是明面上的‘损耗’!实际被钱敏一伙通过虚报、以次充好、甚至伪造运输事故等手段贪墨的铜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