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辰出了东宫，一路顺着宫道往外走。

此时天色早已尽黑，一轮冷月挂在檐角，宫墙高耸，宫灯次第亮起，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影。

他穿过一道道宫门，两旁值守的禁军见了，纷纷躬身行礼，口称“武安王殿下”。

他一路到了宫门外，才刚踏出那道森严的门槛，便见门外石阶下，早已候着一行人。

当先的，正是黑豹，他身后，是张猛和那十几名幽冥亲卫，个个甲胄齐全，鸦雀无声地列成两排，如铁打一般立在那夜风里。

见楚逸辰出来，黑豹率先抢上一步，抱拳低声道：“王爷！”

楚逸辰点点头，目光在他和他身后那十几名亲卫身上扫过。

夜里的宫门外，那十几名幽冥亲卫一个个甲胄齐整，手中握着长刀，任凭那冷风呼呼地刮在脸上，也不见有半分缩瑟之态，一个个站得笔挺，如铁打一般。

楚逸辰点了点头道：“你们辛苦了。”

“王爷言重了。”一名幽冥亲卫嘿嘿一笑，“能够护卫王爷，这是咱们兄弟们的荣幸。”

黑豹却没有接这玩笑话，只沉声道：“王爷，夜路不好走，末将已在宫外备了马。王爷是骑马回府，还是……”

“骑马吧。”楚逸辰随口道，“这一路上，也好透透气。”

黑豹应了一声，早有亲卫牵过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骏马来。楚逸辰翻身上马，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便稳稳地站住了。

他一提缰绳，当先催马往武安王府的方向行去。

黑豹、张猛两人左右护卫，那十几名幽冥亲卫则呈两翼散开，前后策应，将这队人马护得滴水不漏。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楚逸辰衣袍猎猎作响。

他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被街灯映亮的长街，心里却还在盘桓着方才母亲说的那两桩事——云虚观的不安分，慧觉寺与楚怀谨的勾连。

这两条线索，像两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隐隐觉得，这一次回到京城，怕是要比在扶桑的战场上，更费一番心力。

他这一年不在京城，如今趁着夜色归来，这一路行来，早已把这京城的景致，不动声色地看了个饱。

长街依旧，坊市依旧，只是那灯影下往来的人影，却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喧嚣；

两旁的店铺，有几家新起了金字招牌，有几家却已是门窗落锁、人去楼空。这京城，到底与他出征之前，大不一样了。

一行人不多时便行至武安王府门前。府门前灯笼高挂，早有府中下人迎候。楚逸辰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大步进了府门。

他并未急着回内宅歇息，而是径直转入前厅西侧那座僻静的书房。

书房里一灯如豆，烛火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楚逸辰在书案后坐下，沉声道：“猎狗。”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从书房的暗角里现出身来，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王爷。”

楚逸辰看着他，吩咐道：“你去传个信，叫云雀过来一趟。另外，让她把我们出征扶桑这大半年，京城里发生的事，都细细地整理出来。

本王要知道，这京城的水，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深浅。”

猎狗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他说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书房的阴影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楚逸辰坐在书案后，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缓缓靠进了椅背里，闭上了眼。

他这一路舟车劳顿，本已乏极，可此刻却没有半分睡意。他心里清楚，从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知挥师征战、一刀一剑去砍开一条路的武安王了。

却说那云雀接到猎狗的传信，已是半夜。

她素来是个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在京城这潭浑水里行走，从不走明路，只走暗线。

她换了身夜行的青衣，面上罩一方青纱，掩去本来面目，便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武安王府摸了过来。

那云雀虽以轻功见长，却也是个身量高挑、行动利落的女子。

月色下，她一袭青衣被夜风轻轻掀起衣角，面上那方青纱只掩住口鼻以下，露出一双清亮而警觉的眼睛。

她行走于夜色之中，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得极低，若是个不懂行的瞧见，只会以为是一缕夜风拂过墙头。

她对这王府，其实并不陌生。

云雀她施展起轻功，身法轻盈如鬼魅，落在墙头，掠过高墙，穿过回廊，几乎不带半点声息。

她一路摸进了王府内院，认准了楚逸辰书房的方向，脚下一点，正要掠过那一道半月形的月亮门，直扑书房——却在这时，她脚下猛地一顿。

离楚逸辰的书房，还有近十丈远的地方，她竟发现，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一个年纪不大、身量却极为结实的少年，正是楚逸辰麾下那天狼卫中的少年狼一。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月亮门旁的暗影里，仿佛一早就等在那里。

月色下，他手里攥着一柄三棱刺，那刺尖泛着幽冷的寒光，映着一双死死盯着云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惊惶，也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种野兽盯住猎物般的、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光。

云雀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本能地收住身形，脚下碾着青砖，卸去了那股前冲的势头。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这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方才一路进来，分明没有察觉到这院里有人。

可如今，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被她面前这个少年堵了